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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自己糟糕到了何種地步,讓她要用一整年的時間,來默默計劃一場離開?
腦中紛亂,他沒有勇氣問出口,他的自尊也不允許他這么做。
他看著她,仿佛在重新審視一個陌生人。
所有情緒慢慢沉淀下來,逐漸冰冷,近乎麻木。
分手?是的,只是分手而已。
這兩個字于他而言,熟悉得如同呼吸,他甚至能在一秒內不著痕跡地啟動所有應對程序。
“好。”他開口,只有一個字,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原以為能像過去那樣輕松吐出這個字,卻未曾料到,這個字出口的瞬間,反噬竟來得如此兇猛,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緩慢而又固執地剜進心口,痛得清晰而綿長。
他幾乎是逼迫自己啟動他多年養成的“分手程序”,唇角彎起標準弧度,“在哪所學校讀博?”
“牛津。”
薛引鶴很快進入狀態,在腦海里搜索人脈和關系,“牛津那邊我有幾位教授是舊識,可以為你寫推薦信,確保你進最好的課題組。”
隋泱微微蹙眉,“不需要,我已經拿到錄取通知書了。”
薛引鶴微微向前傾身,“那住宿。我在學院附近有套公寓,空著也是……”
“我有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隋泱打斷。
“我只是想確保你的生活,沒有我……”這句話異常艱難,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隨后道:“我希望你生活無憂,能夠專心學業。即便不在一起,還是朋友不是嗎?就當是朋友間的……舉手之勞。”
“我有全額獎學金,這幾年的工資和獎金也足夠我生活。謝謝你。我……還有些東西要收拾……”隋泱起身欲走。
“泱泱,”薛引鶴拉住她的手臂,聲音沉了幾分,“別拒絕得那么徹底。”
隋泱沒有回頭,彎曲手臂輕輕掙脫。
她徑直走向進她的衣帽間,出來時拎了一只大號龍驤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顯然是提前收拾好的。
薛引鶴眼神微閃,那是他今早在她的衣帽間里看到的那只包,原來從那時起,它存在的意義,就只是為了安靜地等待這一刻,等她拎起它,徹底走出他的生活。
隋泱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薛引鶴立在那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成拳,他拼盡全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體面。
餐桌上的寵物箱里傳來細微的叫聲,箱子露出一條縫,小德文正謹慎地彈出小腦袋,試圖讀懂外界發生的這一切。
薛引鶴這才想起還有這么一個小家伙的存在,他關上箱門,拎起遞給隋泱,“這個你帶著,送給你的。”
隋泱余光掃過在箱子里探頭探腦的小家伙,心中苦澀漫延,照今早的癥狀,她去英國甚至照顧不好自己,她搖頭拒絕,“你留著吧。”
依舊熟悉的纖弱身影,離開的腳步卻決然干脆。
薛引鶴試圖抓住些什么,“這么晚了你去哪里?”
“瑾園,姑姑把那里買下來了。”
“不行”兩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像程序被輸入了絕對禁止的指令,所有動作瞬間停滯。
然而就在話要出口的當口,他猛地拉住了韁繩。
他已經沒有資格和立場對她的去向說“不”了。
這個冰冷的事實如同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對著他躁動的掌控欲當頭澆下。
他能以什么身份阻攔?前男友?一個新鮮出爐的可笑身份。陌生人?那他更無權過問。
于是,已經到了舌尖的兩個字被他用巨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咽了下去,巨大的挫敗和屈辱感襲來,他喉結止不住地顫抖。
他見過太多分手時糾纏不休、體面盡失的場面,心中向來嗤之以鼻,“好聚好散”是他的人生信條之一,所以此刻,他絕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半分失態。
他喉結微動,再開口時,唇角已掛上弧度精準的紳士笑意,“今天太晚了,瑾園你一個人住我也不放心。客房一直空著,你可以住到明天早上再走。”
他微微側身,好像是在為她讓出通往客房的路,“放心,我保證不會打擾你。”
第16章
隋泱聽到薛引鶴答應分手那個“好”字時, 心還是像被一根極細的針最后刺了一下。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沒有糾纏,沒有難堪, 那個清晰利落的“好”字, 正是她預想中的最好結局。
如同預料中的一樣, 她確實感到一陣如釋重負的輕松, 長久以來的掙扎和煎熬終于畫上了句號。但這輕松里帶著沉重的疲憊, 更像是一場耗盡心力后的虛脫,而非掙脫枷鎖的飛揚。
她終于確認, 原來自己內心深處仍舊藏著一絲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能有一點點不舍,而他完美的風度, 恰恰是最徹底的拒絕。
也好……
隋泱垂下眼。干干凈凈很好。
沒有眼淚, 也沒有悲傷, 只是在那根長久以來緊繃的弦突然松掉后, 整個人有一種四下無著的茫然。
分手場景她在心里預演了無數遍, 可真正分手之后該何去何從, 她從未想過。
所以在薛引鶴問她去哪里時, 她只想到了瑾園。
“客房一直空著,你可以住到明天早上再走。”
“放心,我保證不會打擾你。”
她看著、聽著他那無可指摘的紳士風度,終究沒有拂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