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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就接受這最后的好意吧,何必在結(jié)束時, 再徒增一絲難堪。
隋泱微微頷首,轉(zhuǎn)身走向客臥,輕輕關(guān)上了門, 將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他,一同關(guān)在了門外。
剛才客廳里,面對薛引鶴時強行凝聚起的所有力氣,此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隋泱背靠冰涼的門板,雙腿根本支撐不住,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最終癱坐在地毯上。
上午癥狀爆發(fā),如同一場海嘯,雖然藥物暫時壓下了最兇猛的那一波浪潮,但海面之下,余波仍在暗暗攪動。剛剛結(jié)束的那場分手無異于在疲憊不堪的精神上,又進行了一次盤剝,將她最后一絲精力也抽空了,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彌漫開來的鈍痛。
一種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顫抖從指尖開始,逐漸蔓延至整個手臂,最后連牙關(guān)都忍不住輕輕打顫。
這并非因為寒冷,空調(diào)溫度適宜。這是一種純粹的生理反應(yīng),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終于斷裂后,身體最誠實的抗議。
她將臉埋進彎曲的膝蓋之間,雙臂慢慢收緊,試圖壓制這股瀕臨失控的顫栗,但事實證明,一切只是徒勞。
她沒有哭,眼淚在上午似乎就已經(jīng)流干了,或者說,眼下巨大的茫然和虛脫感甚至剝奪了她哭泣的本能。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任由顫抖像電流一樣穿過自己的身體,感受著那份如同被掏空般的無力。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下意識地壓抑著呼吸,一部分意識時刻關(guān)注著門外的任何動靜:一種難以言說的矛盾仍然折磨著她,她依舊隱隱期待他能過來,卻又害怕他過來。
良久,渾身的震顫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平息,寒意卻自腳底陡然升起。
不,她不能讓他看到這樣的自己!
這股意識如同信念一般在心中快速扎根,她艱難地站起身,反鎖上門,攀著墻壁,走向浴室。
現(xiàn)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需要休息,需要為明天的離開積蓄哪怕一絲力氣。
她將自己沉入盛滿熱水的浴缸,水溫略燙,卻恰到好處地熨帖著緊繃的肌膚。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也模糊的現(xiàn)實的棱角。
隋泱閉上眼,感受著那份沉重的疲憊感,正一絲絲從骨頭縫里被熱氣蒸騰出來,良久,盤踞在四肢百骸的僵硬與冰冷,終于在這片溫?zé)岬陌幸稽c點化開,舒緩下來。
出浴室時夜色已濃,她從包里翻出一粒藥吃下。
她剛剛打贏了最艱難的一場仗——離開他,可屬于她的戰(zhàn)斗遠沒有結(jié)束,接下來,是與自己漫長的和解。
她再未關(guān)注外面的一切,鉆進被窩,熄了燈。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隋泱如同往常一樣早起。
陌生的床鋪,還有即將到來的陌生的人生旅程,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
好在有藥效和昨日的精疲力竭,她短暫昏沉了幾個小時,此時意識清明,行動也輕松不少。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將客房恢復(fù)成無人居住過的整潔模樣,仿佛這樣就能抹去她存在過的最后痕跡。
她提起龍驤包,深吸一口氣,輕輕解鎖,擰開房門,打算不驚動他,悄然離開。
然而,客廳落地窗前那個背對著她的挺拔身影,讓她的腳步瞬間定在原地。
薛引鶴聞聲轉(zhuǎn)過來,身上依舊穿著昨天那件襯衫,領(lǐng)口微敞,帶著一夜未眠的褶皺與疲憊,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不復(fù)往日的柔情,反而有些銳利地、沉沉地望著她。
空氣凝滯,兩人無聲對視,隋泱第一個敗下陣來,下意識后退半步。
薛引鶴什么也沒說,只是極其自然地轉(zhuǎn)身,走向開放式廚房,聲音因缺乏睡眠而帶著一絲低啞:“吃了早飯再走。”
不是商量的口吻,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一個不容置疑的指令。
隋泱就這樣定定站著,看著他打開冰箱取出食材,動作熟練卻沉默。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薛引鶴。
他向來溫柔,即便說最傷人的話,語調(diào)依舊溫和妥帖。他的聲音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禮貌得讓人心寒。
而此刻站在廚房里的他,下頜緊繃,動作間帶著生硬的力道,那份刻入骨髓的溫柔教養(yǎng)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禮的沉默。
她忽然明白,原來他從前那份無懈可擊的溫柔,才是最堅固的鎧甲。
這行為不是挽留,是一個作為這間公寓的主人、她的前男友最后的職責(zé),他不能讓她餓著肚子離開。
此刻她反倒不覺悲傷,眼前這個連表面禮節(jié)都難以維持的男人,反而露出了他不曾展現(xiàn)過的真實。她樂于看到這樣的他,只是再沒有深究的興趣。
那句“不用了”在舌尖滾了滾,最終沒有說出口,拒絕這份早餐,反而顯得刻意和在意。
早餐端上桌,是一個用料考究的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因為隋泱不愛吃吐司邊,還特地切掉了。
在隋泱以為他不會上桌時,卻看見他端著他的那一份早餐在她對面坐下,餐盤里是相同的三明治和多出來的一圈吐司邊,還有一杯看起來濃度極高的美式。
“喵嗚~”
小德文不知何時被放出來,鉆到隋泱腳邊亂嗅亂蹭。
隋泱本就沒什么胃口,剩下一塊三明治里的火腿,她轉(zhuǎn)頭征求他的意見,“它能吃嗎?”
“不能。”
那語氣,好似要將曾經(jīng)對她的所有優(yōu)待收回。
隋泱朝小貓抱歉一笑,回身認真吃她那塊火腿。
最后的早餐,在兩人心照不宣的刻意加快速度中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