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動九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星睿被輕輕搖醒,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看見小叔站在床邊,眼下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襯衫皺巴巴的,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和急切,他從未見過他這樣。
“星睿,”薛引鶴的聲音沙啞,直接伸出手,“把你的電話手表給我,里面我給你的那張電話卡,我要用。”
薛星睿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沒有立刻動作,反而抱著被子坐起來,小小的臉上滿是警惕,“小叔,你要那個做什么?”
他記得清楚,小叔把卡給他的時候,曾嚴肅叮囑過,不能隨便取出來。
薛引鶴被問得一滯,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帶上了焦躁,“急用,你先給我。”
薛星睿的大眼睛在他臉上掃視了一圈,逐漸瞇起:小叔這樣子太過反常,結合語鷗小姑之前的預警,他幾乎可以肯定……
“是和泱泱姐有關嗎?”薛星睿試探著問。
薛引鶴的沉默已是最明確的答案。
薛星睿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絕佳的“遞刀子”的機會。
他沒再追問,乖巧地拉開床頭柜抽屜,拿出電話手表,開始慢吞吞地拆卸電話手表的后蓋,他一邊拆,一邊用天真的語氣,像是分享日常趣事般:
“哦,泱泱姐昨天發朋友圈了,她最近參加了徒步社團。語鷗姑姑說泱泱姐姐現在變得好健康,照片里笑得可燦爛了。”
他頓了頓,成功看到自家小叔逐漸僵硬的表情,才慢悠悠繼續補充道:“哦對了,她好像還換了新發型,語鷗姑姑說特別好看,嗯……像重獲新生。”
“重獲新生”這四個字無異于一把匕首,精準無誤地扎進了薛引鶴的心臟。
薛星睿這時才把那張小小的電話卡取出來,遞到薛引鶴手里,他揚起天真無邪的小臉,“小叔,給你。你……還好嗎?”
第27章
薛引鶴幾乎是逃離了薛家老宅。
手心里那張小小的電話卡, 此刻灼燙如烙鐵,燙得他掌心刺痛,可他又生怕丟了, 緊緊攥著, 不敢松懈分毫。
他坐進出租車里, 卻沒有勇氣立刻將它插入手機, 好像一旦看了, 就徹底坐實了自己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需要靠這種不體面手段才能窺探的事實。
他回到公寓, 近乎自虐般地投入了一場冷水澡,試圖澆滅從掌心延伸至心臟的焦灼。
他換上熨帖的西裝,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茍, 仿佛穿上這身“戰服”, 就能重塑起他那名為“體面”的堡壘, 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輕易擊碎。
他提前到了公司, 用前所未有的高強度工作來填滿所有思緒:會議一場接一場, 文件一份接一份地審批……他試圖用這種絕對的忙碌和掌控感, 來證明自己一切如常, 證明她的單方面切斷一切聯系并未影響他分毫。
然而到了下午,當短暫的閑暇來臨,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渴望如同藤蔓一般瘋長,纏繞得他幾乎窒息。
他最終, 還是妥協了。
走進休息室,反鎖了門,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吸一口氣,才顫抖著手, 將那張舊電話卡插入備用手機。
開機,登錄微信。
那個熟悉的頭像,此刻靜靜地躺在好友列表里。
他點開。
她的朋友圈不再是一塵不變的冷漠的一條橫線,最新的一條動態躍入眼簾。
正是那張他在夜店只驚鴻一瞥的照片。
隋泱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身形比記憶中更顯清瘦利落。原本及腰的檀木黑色長發剪短至耳際,利落的短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清爽靈動。曾經因伏案苦讀而缺乏光照的蒼白膚色,此刻被陽光鍍上了一層健康的蜜色。
她站在一男一女中間,應該就是蕭壑所說的晏朗和他女朋友。她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而毫無陰霾,身后是遼闊的山野和藍天。
薛引鶴死死盯著屏幕,耳邊回想起薛星睿那句天真又殘忍的評價——“語鷗小姑說,泱泱姐像重獲新生。”
眼前照片中這個笑容明媚、短發利落的女孩,與記憶中那個總是長發披肩、眉間帶著淡淡憂郁的她判若兩人。這種由內而外煥然一新的狀態,確實配得上“重獲新生”四個字。
他其實一向不喜歡所謂“運動系”的女人,覺得過于外放,缺乏他欣賞的沉靜與矜持,更別說短發,他向來覺得女人就該有一頭柔順的長發。
可此刻,看著照片里幾乎脫胎換骨的隋泱,看著那雙曾經只盛滿他的影子和小心翼翼的仰慕,如今卻映著整片天空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揉捏,一陣陣抽痛。
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就連她那一頭他向來偏好的長發也剪去了,然而這份決絕的改變,這份他以為自己不會欣賞的活力與健康,竟依舊令他心動,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地吸引著他。
他猛地按滅手機,幾步跨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潑在臉上,試圖澆滅心頭那股無名火焰和逐漸蔓延的恐慌。
他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臉色是因熬夜和酗酒留下的憔悴,眼中是無法掩飾的血絲,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疲憊與空洞。
因為一場分手,他把自己弄得如此毫無體面。
反觀手機屏幕里定格的那張臉,卻沐浴在陽光下,毫無陰霾,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鮮活的生命力。
這無疑是最殘忍的對比。
這一刻,薛引鶴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叫隋泱的女人。他失去的是一個會因為他一點微不足道的在意而歡欣雀躍的女孩,更是一個在他眼不見的地方,已然破繭成蝶、活得比他精彩千百倍的靈魂。
恐慌與無措,混合著嫉妒,瞬間淹沒了他。
……
倫敦的深秋,山毛櫸葉落了一地。
隋泱很喜歡在這個季節步行去學校上課,深秋的山毛櫸林里,落葉疊成厚厚的銅色絨毯,每走一步都像陷在窸窣的暖意里。
這段時間,她的生活似乎終于步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