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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薛語鷗正處于創作爆發期,她直接飛來英國陪她,帶來了無盡的吵鬧與溫暖;薛星睿小朋友也是每隔幾周就要飛來一次,纏著她陪他逛各種奇異的博物館;她通過晏朗和他女友溫妮,也漸漸融入了另一個充滿活力的圈子,徒步、騎行、網球、劃船,規律的戶外運動讓她蒼白的臉頰多了幾分血色。
更重要的是,在程愈醫生專業的引導和藥物幫助下,她的心理狀況稍有好轉,持續困擾她的心悸、手抖等軀體化癥狀出現的頻率也降低了很多。
她甚至開始覺得,或許真的可以慢慢走出來。
這天,她抱著幾本厚重的醫學文獻,正準備去圖書館查閱一些資料,為接下來的論文做準備。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帶著一絲涼意,卻也算是個不錯的天氣。
就在圖書館大門口的小路上,她看到了此刻她最不想見的人——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隋蓉。
隋蓉顯然是專程來這里堵她的,穿著與周遭學術氛圍格格不入的一件造型夸張的走秀款羊絨斗篷,腳踩十公分超細跟高跟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與怒氣。
“喲,我的好姐姐,好久不見,日子過得挺滋潤啊?”隋蓉開口便是嘲諷,“攀上更高的枝頭了?薛少不要看了連家也不要了?”
隋泱停下腳步,猝不及防的那兩個字似乎在心里并未激起多少漣漪,她此刻能夠面色平靜地看著她。
這樣的戲碼在過去那些年里上演過太多次,她甚至在人來人往的教室門口控訴過她的“不檢點”“傍大款”。隋泱深知隋蓉的無腦與惡毒,她通常都是直球攻擊,抱怨隋華清偏心,抱怨她謀奪屬于她的資源。
“如果你是來討論隋華清的家業,大可不必,我沒興趣。我還有事。”隋泱語氣冷淡,試圖繞開她。
隋蓉見她這副假清高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家里最近不好過,父親似乎鐵了心要培養隋泱這個“外人”,要拿出手里一半股權給她,他甚至收回了她母親一部分管理權,而她那個哥哥更是爛泥扶不上墻,還支持父親的做法。
原本屬于她的一切搖搖欲墜,而眼前這個賤人卻仍端著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姿態,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
“沒興趣?呵!”隋蓉尖笑出聲,以前的招數沒用,她惡向膽邊生,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戳隋泱最深的傷疤,“隋泱你這副清高模樣眼給誰看?你跟你媽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表面人淡如菊、視金錢如敝履,暗地里總有招數把男人哄成提線木偶一樣擺弄!”
見隋泱的臉色逐漸慘白,她氣焰更盛:“我告訴你,你媽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守著她那點可笑的醫術,連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她要是真有本事,怎會那么早就死了?我看她就是自己想不開,活活把自己作死的!”
隋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攥著書的指節泛起碎瓷的死光。
那些有關母親的,她心底最不能觸碰的禁忌與痛楚,被隋蓉硬生生撕扯開來,她能感覺到心臟開始失控狂跳,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依舊背脊挺直,沒有讓自己在隋蓉面前失態,她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目光如冰:
“說完了?說完就滾!我的母親輪不到你來評價,你再敢提她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和你母親,在國內也徹底‘出名’。”
她的冷靜和話語里隱含的威脅,讓隋蓉一時被懾住,氣焰矮了半截,只能恨恨盯著她,最終悻悻離開。
看著隋蓉消失的背影,隋泱強撐的那口氣瞬間泄了。
她抱著書,艱難維持著步伐的平穩,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快步走進圖書館。
她找到一個最僻靜無人的角落書架后,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沿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
原本手里的書本散落在地,她也顧不上了。
“沒人要的可憐蟲……活活把自己作死的……”隋蓉惡毒的話語如同魔音貫耳,反復在腦海中回蕩。
母親溫柔而堅韌的臉龐,與這些污言穢語交織在一起,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像海嘯般沖擊著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她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心臟像是要隨時從胸口跳出,耳邊嗡嗡作響,手不住地顫抖,熟悉的、令人絕望的軀體化癥狀以前所未有的兇猛姿態卷土重來。
她喘息著,用盡全力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自己顫抖不已的肩膀,指甲深深掐入手臂,試圖用疼痛來轉移那滅頂的恐慌和心痛。
淚水無聲地涌出,不是因為隋蓉的辱罵,而是因為母親被如此踐踏,而自己依舊會被這些話語輕易擊垮。
陽光從高窗傾瀉而下,落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隋泱只覺得渾身冰冷,那近在咫尺的光亮,仿佛隔著一個世界一般遙不可及。
這時,一件柔軟的、帶著溫暖氣息的羊絨開衫,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驚恐地抬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一張沉靜的臉,很熟悉,卻意想不到。
方聞州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而冷靜的眼睛注視著她,沒有驚訝,沒有憐憫,只有真實的關切。
他沒有問她怎么了,也沒有試圖立刻扶起她,他只是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然后將一條干凈的手帕遞到她面前。
“松盈很擔心你,讓我來看看你。”
第28章
方聞州安靜地坐在隋泱身邊, 阻隔了偶爾路過之人好奇探尋的目光,他就這樣任由她將臉埋在他那方手帕里壓抑地無聲地哭泣,沒有出聲安慰, 只是沉穩地存在著, 像一座隔絕風雨的堡壘。
待她劇烈的顫抖稍稍平復, 他才用他一貫沉穩平靜的嗓音開口:“松盈很擔心你。她知道隋蓉來英國找你, 所以聯系了我。”
隋泱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對上他鏡片后關切而冷靜的目光。
她實在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
還記得第一次見他是在外婆的葬禮上,她還記得那時媽媽說他父母是她的大學同學。
后來她考入京醫大, 在一次義工活動中與他重逢,才知曉他們一家都定居京市,而他就在毗鄰的政法大學, 比她高一屆。更巧的是, 他和阮松盈還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雖然見面不多, 但重逢后, 他的父母便時常邀她到家里吃飯。
這些年她一直受到他和他父母明里暗里的照拂, 她都知道。他們從不曾提起舊事, 她卻在這份持續的溫暖中感受到了跨越兩代人的情誼。
“我這次來牛津進行學術交流, 會停留一個月,”方聞州語氣平和,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這段時間, 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我都在。”
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色, 方聞州斟酌著用詞:“關于你家里的事…我是說隋院長那邊,我這里確實掌握了一些信息,如果你想知道, 或者需要法律層面的咨詢,我可以提供。”
他沒有直接拋出所有證據,而是給她留出了消化的空間:“不過這些都不急,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讓自己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