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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私人飛機降落在希斯羅機場時, 倫敦正籠罩在典型的冬日陰霾之中。

薛引鶴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著薛星睿，低調(diào)地住進了大哥薛引槐位于劍橋郡的別墅。

安頓下來后, 他站在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城市, 這個她生活了數(shù)月的地方, 空氣里仿佛都殘留著她的氣息, 卻又如此陌生。

那份被理智強行壓制了一路的渴望，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 瞬間反噬。

他必須見到她。現(xiàn)在。立刻。一刻都等不了。

這個念頭蠻橫地占據(jù)了所有思緒，強烈到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因為這種近乎窒息的焦灼而發(fā)瘋。

他抓起車鑰匙，甚至沒顧上跟哥哥和侄子打招呼, 就沖進了倫敦冬夜?jié)窭涞撵F氣里。

導(dǎo)航顯示, 從劍橋郡的別墅到她所在的公寓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他不在乎。

引擎低吼著駛?cè)霟o邊的黑暗, 車窗外的一切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墨色, 唯一清晰的是胸腔里那顆因為迫切而狂跳的心臟。

一個半小時后, 車子悄無聲息地泊入隋泱所住公寓樓對面的臨時停車位。他熄了火, 卻沒有下車。

車窗緩緩降下，冬夜凜冽的空氣涌入，讓他發(fā)熱的頭腦稍微冷卻。

他抬起頭，目光準確地鎖定了三樓左邊第二扇窗。

凌晨兩點, 窗戶里已陷入沉睡的黑暗，但玻璃上氤氳著的薄薄的水汽, 正無聲訴說著室內(nèi)與外界的溫差，那份屬于她的安穩(wěn)的溫暖，仿佛被溫柔地鎖在了里面。

她就在那里, 和他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只隔著一條窄街的距離。

薛引鶴緩緩攤開一直緊攥的右手，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此刻正靜靜躺在掌心，那是臨上飛機前，他從國內(nèi)自己那輛suv的副駕駛儲物格里翻出來的。

他還記得談從越把紙條扔給他時的表情，一絲戲謔，三分疲憊，剩下的都是無奈。而他當(dāng)時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把它扔進了儲物格深處。

身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獨他自己，像個捂著眼睛的賭徒，在名為“理性”的牌桌上，自欺欺人地玩了那么久。

紙條上談從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英文地址，從上飛機起，這張紙就被他緊緊攥在手里，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上面的每一個字母、每一個單詞，他早已倒背如流，銘刻于心。

可此刻他還是就著車里昏暗的光線，近乎偏執(zhí)地一遍又一遍默讀著那行地址，仿佛只有通過這種重復(fù)的確認，才能稍稍填補一點心里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焦灼和空虛。

天色在漫長的、熟悉的等待中，由濃黑轉(zhuǎn)為深灰，再慢慢透出一點魚肚白。

薛引鶴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那棟公寓的門口，所以當(dāng)那扇門終于被推開時，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走出來的人，竟正是隋泱。

她顯然剛做過簡單的熱身，臉頰泛著運動前特有的健康的淺粉色，此時鼻尖和耳朵被冷空氣凍得有些發(fā)紅。一身淺灰色的專業(yè)運動服，外面套了件亮黃色的防風(fēng)薄外套，顯得格外利落而有活力。微短的頭發(fā)分出一半在腦后束成一個半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站在門口微微拉伸了一下小腿和腳踝，神情專注，目光清明，全然沉浸在屬于自己的晨間節(jié)奏里，很快她戴上藍牙耳機，調(diào)整了一下手腕上的運動手表，便邁開步子，沿著清冷的街道，不緊不慢地跑了起來。

就在她邁開第一步的瞬間，薛引鶴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yīng)，他本能地握住身側(cè)的門把手，而就在這一刻，妹妹冰冷而清晰的警告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猛地灌進他的腦海：

“如果你的‘探望’還帶著別的、連你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念頭……那我勸你，想清楚了再來……沒想明白你能給她什么全新的、健康的東西之前，別用你過去的影子，去碰她現(xiàn)在的光……”

他見到了她，然后呢？道歉？挽回？說“我錯了，我改”？

此刻她正在晨曦里發(fā)光，他的出現(xiàn)，能給她帶來任何一點正向的東西嗎？

這一連串尖銳的自問，讓他的動作徹底僵住，搭在門把上的手指逐漸失去了所有力量。

就在這一秒的猶豫和掙扎里，隋泱已從他的車旁輕盈地跑過。

那抹亮黃色的身影帶著清新的氣息，毫不猶豫地掠向晨光熹微的街道前方，沒有片刻停留，甚至沒有一絲視線偏移。

車門終究沒有打開。

薛引鶴坐在車里，眼睜睜看著她遠去，再一次，從觸手可及的地方，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

這一次，是他自己的猶豫和醒悟，親手放走了她。

他沒完全想清楚，對于這段感情，他該做什么，甚至，他連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還在迷霧中摸索。

他只知道，他過去給的，似乎全是錯的。

這種前所未有的茫然，讓向來習(xí)慣掌控一切的他感到一陣近乎恐慌的無措。

于是，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可悲的事——像個影子一樣，跟蹤她。

從她跑步回來，他一路跟著，直到目送她抱著書本走進醫(yī)學(xué)院大樓。

在她上課的這段時間里，他沒有離開，而是獨自走過學(xué)院周邊每一條幽靜的小徑，路過每一張她可能坐過的長椅，仿佛這樣笨拙地重走她可能走過的路，就能在時空上更靠近那個他已然缺席的她的一部分。

難得晴好的下午，他遠遠看著她從醫(yī)學(xué)院大樓走出來，抱著書和文件夾，與同學(xué)認真討論，臉上是他過去鮮少看到的專注與松弛。

在旁人眼里，她是毋庸置疑的學(xué)霸：兩年讀完高中，五年完成本碩，博士期間更是獲獎無數(shù)。

他一直知道她很努力，她那份刻苦，幾乎像是在把自己全部的價值都緊緊系于那一個個冰冷的分數(shù)和獎項之上。

這也一直是他疑惑的地方，可他終究沒有刨根問底，只簡單將之歸為不同的成長環(huán)境所造就的生活態(tài)度。

此刻，陽光偶爾穿透云層落到她身上，她微微瞇眼的松弛樣子，生動得令他心悸。

他看著她走進街角的咖啡館，和同學(xué)笑著聊天，他站在街對面雜貨店的屋檐下，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沒有他，真的過得很好，忙碌，充實，眼底有光。

跟蹤的第二天恰逢周末，薛引鶴看著隋泱與薛語鷗、晏朗和他女友溫妮一同去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