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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場上,她是笨拙卻執拗的初學者,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自己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冰屑,繼續嘗試。
那股子沉默的韌勁,倒是有了幾分他熟悉的影子,無論面對學業壓力、生活窘迫還是工作難題,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永遠都是自己咬牙挺過去,從不言棄。
只是如今這份堅韌里少了些孤絕的苦味,她會很快被溫妮攙起,亦或是被做著鬼臉的晏朗激勵,笑鬧著奮起直追。
盡管如此,每一次,她的膝蓋磕在冰面上的悶響都會讓在遠處窺視的薛引鶴心臟緊縮。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遠遠看著她被朋友們小心圍護,晏朗和溫妮一前一后照應,薛語鷗更是寸步不離,像一個高度警惕的守衛,目光不時銳利地掃過他藏身的角落。
從寸步難行,到能歪歪斜斜滑出一小段,她臉上綻開的純粹而明亮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這是他幾乎不曾見過的毫無負擔的快樂。
滑冰結束后,薛語鷗確認隋泱被簇擁著去換衣服,暫時安全,這才快步走向薛引鶴,將一杯滾燙的熱可可塞進他手里。
“看到了?她很好,”她聲音很低,余光不離更衣室方向,“走吧,別讓她看見你。”
第三天,他看到她從公寓出來,和一位高大挺拔的東方男性匯合。
是方聞州。
他們似乎約好了,一起步行去了不遠處的牛津大學公園。
薛引鶴遠遠跟著,看著他們并肩走在落滿枯葉的小徑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但交談的姿勢熟稔而自然。
他們在一張長椅上坐下,方聞州從拿著的文件袋里拿出幾張紙,兩人低頭談論起來。
陽光透過光禿的枝椏,灑在他們身上,每當隋泱說話的時候,方聞州會側頭仔細傾聽,時不時解答幾句。
那畫面,竟有一種詭異的和諧與……般配。
薛引鶴靠在遠處一棵大樹后面,心中苦澀,他沒有上前,甚至沒有再靠近,只是默默看著,直到他們結束談話相攜離開。
跟蹤并沒有給他帶來答案,而是更深的茫然。
盛安早些時候打來電話,告知公司有亟待他出面處理的事務,他定了明日的航班,所以這是他在英國的最后一晚。
他沒再跟蹤,而是回到了劍橋郡哥哥那棟冰冷得像實驗室的別墅 。
薛引鶴陪侄子薛星睿吃過一頓安靜的晚餐,又下了兩盤國際象棋。
薛星睿敏銳地察覺到他二叔情緒低落,格外乖巧,沒多久就自己提出要去睡覺了。
薛引鶴從侄子房間出來,卻沒有絲毫睡意,于是走到客廳,在黑暗里坐下。
晚上十一點多,門鎖輕響,薛引槐帶著實驗室里特有的、混合著精密儀器消毒水的氣息回到家,他打開廊燈,看見獨自坐在黑暗里的弟弟,腳步一頓。
他脫下外套掛好,走到沙發旁,沒有開大燈,只是借著昏暗的光線看著薛引鶴。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
“見到她了?然后呢?”
第34章
薛引槐比薛引鶴大五歲, 是公認的天才,也曾是家族里在婚姻上的“叛逆者”。當年,他意氣風發之時, 曾不顧一切, 脫離家族去追求自由戀愛并結婚。
在年少的薛引鶴心中, 哥嫂是“純粹愛情”的象征。
然而那場婚姻最終以和平分手收場, 留下侄子薛星睿, 也留下薛引槐對感情的徹底漠然:離婚后,他全身心投入凝聚態物理研究, 成了工作狂,這間別墅對他來說只是個偶爾休息的驛站。
“見到她了?然后呢?”
薛引槐并不等弟弟的回答,轉身打開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線, 不至于讓人覺得刺眼, 給冰冷空蕩的客廳添了些許暖意。
薛引槐將一杯溫水放在弟弟面前的茶幾上, 自己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沒有刨根問底, 只是靜默等待。
薛引鶴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里,目光沒有焦點,這幾日積累的疲憊和茫然,在兄長直白的詢問下, 讓他更加無所適從。
良久,他才開口。
“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了一個盤旋在他心頭多年的疑問, “你和嫂子當年……那么好,怎么就分開了?”
薛引槐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波瀾,他端起自己的水杯,沉吟片刻,語氣平淡,
“當年覺得非她不可,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包括性格和理想的差異,”他頓了頓,“后來發現愛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激情耗盡后,剩下的就是持續無盡的消耗。分開,是對彼此消耗最小化的選擇。”
他說得冷靜、客觀,沒有絲毫怨懟,更無任何懷念。
薛引鶴聽著,眼前卻仿佛浮現出少年時目睹的景象:哥哥意氣風發地牽著嫂子的手對抗整個家族,他們分享一碗泡面也能笑得很開心,嫂子在實驗室樓下等待的身影,哥哥奔向她時眼里的光……
那些畫面,曾是他對“純粹愛情”和“理想婚姻”的全部信仰。
可信仰崩塌得也快。爭吵、崩潰、冷戰、疏遠……最終在沉默中和平分手,留下一個聰明卻異常安靜的侄子薛星睿。
哥哥一頭扎進科研,用絕對的理性將自己包裹起來;嫂子出了國,幾無音訊。
“那爸媽呢?”薛引鶴目光從回憶里抽離,聲音更加沙啞,“他們的婚姻好像……從來就沒有過你們那種‘非誰不可’的時候。”
薛引槐掃了弟弟一眼:“他們的結合是當時最優的商業聯姻:初始條件包含了互利的經濟與社會關系,以及一定程度的個人好感。”
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們之間的核心變量在于‘長期共同生活時間’的嚴重不足。龐大的家業讓他們常年分居兩地甚至多國,聚少離多。”
他掃一眼薛引鶴,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