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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總,”盛安試圖確認, 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是……所有?下午和恒昌資本的簽約儀式也……”
“對,所有。”薛引鶴已經拎起了外套,眼里是一種盛安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急切,“告訴他們,我有必須立刻處理的私事,后續損失或問題,我一人承擔。早上我已經申請了去倫敦的私人航線,你現在立刻確認一下最快能起飛的時間。”
“是!”
盛安再無疑問,職業素養讓他瞬間進入狀態,轉身出去緊急聯系。
辦公室內,薛引鶴最后掃了一眼堆積如山的待辦文件和閃爍著的日程提醒屏幕:這些曾被他視為生命重心的商業帝國事務,此刻在“隋泱可能正身處困境”這個認知面前,變得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比完美的業績報表和無可指摘的職業操守更重要。
是的,他正在失控,他正放任自己失控。
幾個小時后,薛引鶴抵達機場vip候機區。航線已經協調好,飛機正在做最后的準備。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目光卻毫無聚焦地落在窗外停機坪上穿梭的車輛上,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壓。
就在專屬服務人員上前告知他的航班可以開始登機時,他無意間一抬眼,目光掠過候機室另一側熙攘的人群。
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視線。
隋方雅,隋泱的姑姑。
她正站在航班信息大屏下,仰頭看著不斷滾動的延誤信息,側臉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慮和疲憊,手里緊緊攥著登機牌和護照,不時低頭看手機,又抬頭看屏幕,腳下無意識地踱著步。她也要飛英國,而且顯然,她的航班遇到了嚴重的延誤。
幾乎是本能地,薛引鶴站起身,朝她走去。
“姑姑。”他出聲叫道。
隋方雅猛地轉過身,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焦慮驟然被驚訝和一絲慌亂取代:“阿鶴?你……你怎么在這兒?”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他手中的登機箱和那份顯而易見的出行姿態。
“我去倫敦,”薛引鶴隱約覺得從姑姑這里必然能知道些什么,索性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鎖住她,“您也是?航班延誤了?”
隋方雅眼神閃爍,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心事重重而顯得無比僵硬:“啊,是,是啊……去看個朋友,沒想到機械故障原因延誤那么久……”
“去看泱泱,對嗎?”薛引鶴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到底怎么了,姑姑?別再瞞我。我聯系不上她,所有人都不告訴我,星睿的反應也不對。您這么急著趕過去……她的處境是不是很危險?”
隋方雅在他一連串的追問和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逼視下,防線徹底崩潰。連日來的擔憂、隱瞞的壓力,以及對侄女的心疼,瞬間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涌上眼眶。
她嘴唇哆嗦著,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阿鶴……”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在發泄壓抑已久的情緒,“泱泱……她住院了,情況……情況不太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姑姑口中聽到“住院”、“情況不太好”這幾個字,薛引鶴還是覺得一陣暈眩,心臟像被一直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什么病?在哪家醫院?”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聲音里的微顫泄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隋方雅淚眼模糊地搖了搖頭,哭得更厲害了:“語鷗沒有細說……只說是很嚴重的藥物反應,人受了大罪,差點……讓我趕緊過去……我……我這航班還不知道要延誤到什么時候,急死我了……”
薛引鶴腦子里“嗡”地一聲,藥物反應?她為什么要吃藥?什么藥會有這么嚴重的反應?
他只知道她分手后去了英國留學,以為她只是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明明上周他在英國時她還好好的,怎么就會和“住院”、“藥物反應”聯系起來?
他對此一無所知!
“什么藥?她得了什么病?”他抓住姑姑的手臂,聲音因恐懼而沙啞。
隋方雅哭著搖頭,不肯再說細節:“你別問了……她不想讓人知道……尤其是你……”
不想讓人知道,尤其是你。
薛引鶴的心深深刺痛,他不再糾纏姑姑,而是走到一旁,手指顫抖著撥打薛語鷗的電話,然而不論他撥幾次,電話那頭只有忙音。
服務人員過來確認是否即刻登機,薛引鶴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上前兩步扶住幾乎要站不穩的隋方雅,斬釘截鐵地說:“別等了,姑姑,跟我走,我的飛機馬上起飛。”
他不再給她猶豫或者拒絕的機會,半扶半帶著她,轉身朝私人飛機通道快步走去。
這一刻,不必追根究底。
他只知道,他必須立刻趕到她身邊。
……
飛機一落地,薛引鶴幾乎是片刻未停,與隋方雅直奔那家以頂級隱私保護和昂貴著稱的皇家自由醫院。
車子駛入靜謐的園區,常青樹掩映之中,一棟棟獨立的建筑顯得格外肅穆。
隋方雅提前通過薛語鷗拿到了探視許可和臨時通行憑證,在接待處核驗過后,護士禮貌地引領她進入了內部通道。
薛引鶴緊隨其后,卻被一名身著得體制服、態度溫和卻不容商榷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先生,抱歉。您不在今日的授權訪客名單內。非預約及未經患者或主治醫生明確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特護病房區域。”
薛引鶴試圖解釋:“我和剛才那位女士一起的,我們是……”
“很抱歉,先生,”安保人員打斷他,語氣依舊禮貌,卻像一堵柔軟的墻,“授權是獨立的。隋方雅女士的許可僅限于她本人。請您理解,這是為了保護患者的絕對靜養和隱私。”
隋方雅在通道內回頭,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被護士催促著離開了。
那道厚重的門在薛引鶴面前緩緩合上,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咫尺天涯”。他知道她就在這棟建筑的某一層、某一個房間里,可能正承受著病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連看她一眼、確認她是否安好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