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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情緒在胸腔交織, 堵得她說不出一句話,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攥著他的, 沒有松開。
“隋泱?”他喊她, 聲音沙啞, 帶著點不確定。
她沒出聲。
“泱泱。”
她還是沒出聲,不是不想回應, 是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黑暗里,他的手動了動, 摸索著往上, 碰到她的臉。
指尖劃過她的臉頰, 倏地頓住。
“你哭了?”
隋泱這才感覺到臉頰上的涼意, 有些倉皇地偏開頭。
“沒有。”她艱難開口, 很輕, 很低, 聲音里的哽咽絲毫掩飾不住。
他沒說話,手指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觸到眼角的濕潤,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把那點濕意抹掉。
“我聽見了, ”他的聲音很低,“你說我敢死在這里,你一輩子不會原諒我。”
隋泱僵住。
“舍不得你, ”他說,頓了頓,聲音依舊沙啞,卻用盡了溫柔,“不會死。”
就這幾個字,沒有什么多余的話,然后輕輕回握住她攥著他的那只手。
隋泱下意識抽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黑暗里安靜了很久,她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平復下來,眼眶還酸著,但她把那些情緒壓回去了。
“現在,告訴我哪里疼,”她開口,聲音穩下來,又變回那個醫生,“頭部我檢查過了,外傷不嚴重,后腦的腫塊需要觀察。其他地方呢?”
“后背,”他十分配合,“撞在懸崖壁上了,很疼。”
她的手從他肩膀往后摸,衣服太厚,摸不出具體,但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繃緊。
“肋骨,我按一下,你說哪里疼。”
她的手沿著他側腰往前探,一根一根按過去。按到左邊第四根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里?”
“……嗯。”
她又按了一下,他悶哼一聲。
“斷了,至少一根,可能兩根,”她的手移開,沒有再碰那里,“不能動,等回去拍片。”
“好。”
“手臂呢?”
“右臂,一動就疼,但骨頭應該沒斷。”
她的手摸到他右臂,輕輕托著,另一只手沿骨頭摸了一遍,沒有錯位,沒有骨折的硬塊,但剛碰到肌肉,他就吸了口氣。
“肌肉撕裂,”她下了診斷,“需要固定住,別動。”
她把他的右臂輕輕放回原位,用背包墊著,不再受力。
他沒說話,異常配合地任她擺弄。
黑暗里,他似乎在看她。
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她有些不自在地轉移他的注意力,“多吉他們都沒事,在我們上面不遠處,被一塊大石頭護住了。”
薛引鶴沒說話,但她的手感覺到他握緊了一下。
“你跟多吉父親說幾句,”隋泱說,“你藏語比我好,問問他知不知道咱們在哪兒,怎么出去。”
薛引鶴吸了口氣,朝上方喊了幾聲。
藏語的音節在黑暗里回蕩,斷斷續續,每喊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肋骨斷了,每吸一口氣,都很疼,但他還堅持著。
上方傳來回應,多吉父親的聲音,隔著雪層悶悶的,但能聽清。
薛引鶴又溝通了幾句,然后停下來,喘了很久。
“他說咱們這個位置,”他的聲音很弱,但每個字都清楚,“離他家的冬季牧場很近,往上挖,有一道山脊,順著山脊往東,能繞開那段懸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說,往外挖一點就能出去。”
隋泱沒說話,手還被他握著,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他每吸一口氣時胸腔的震動。
薛引鶴慢慢調整著呼吸,等逐漸平復下來,他那只沒受傷的那只手動了動,試圖支撐著坐起來。
隋泱按住他:“別動。”
“得想辦法出去,離天亮還早著呢,等不來救援,多吉也需要盡快下去。”
“你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