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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是好的,挖點雪沒問題。”他柔聲安慰。
隋泱也知道時間緊迫,多吉要緊,他的傷也要緊,她沒再攔他,支撐著他慢慢坐起來,黑暗里聽見他吸了好幾口涼氣。
隋泱確認他靠著崖壁坐穩了,摸到一旁的工兵鏟,“你別動,我來挖。”
“泱泱……”
“你動不了,”她打斷他,“別讓我分心。”
黑暗里,他沉默了很久,“……小心。”
她沒回答,開始往上挖。
不知道挖了多久。
隋泱只知道機械地重復著動作,挖一會兒,停下來喘口氣,再挖,手指早就凍僵了,一不小心磕破了皮,血和雪混在一起結成冰,她已經感覺不到疼。
終于,頭頂好像忽地一輕,寒風伴著雪沫吹進來,挖通了。
她用工兵鏟捅開通路,爬了出去。
因為長時間處在黑暗之中,人對光線異常敏感,月光從云層透出來,照在白雪上,周遭的一切變得異常清晰。
外面還在下雪,她站在雪坡上,環顧四周:雪崩改變了地形,他們被困在半山腰一塊突出的巖架下,上下都是陡坡。
往左邊看,有一條窄窄的山脊,覆蓋著厚厚的雪。
往右邊看——
她的腳頓住了。
是懸崖。
月光照不見底,只有無盡的虛空,雪從崖邊落下去,飄飄蕩蕩,消失在黑暗里。
那個許久不曾出現,卻異常熟悉的心悸感覺又來了。
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輕說:跳下去吧,跳下去就結束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閉上眼,攥緊拳頭。
這是她的后遺癥,程愈醫生說過的。
“抑郁癥好了,不代表那些感覺完全消失,有些東西會留下,像傷疤。你站在高處的時候,它可能會回來。死亡對你依然有吸引力,不是因為你不想活,是因為你曾經離它太近,它認識你,你也認識它。”
“那怎么辦?”
“不怎么辦。它會在,但你學會和它共存,你學會在它來的時候,告訴自己:我知道你,但我不跟你走。”
隋泱睜開眼。
下面是無盡的黑暗,是死亡,只要松開手,只要往前邁一步……
身后傳來聲音。
“隋泱。”
她猛地回頭。
薛引鶴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爬出來了,他左手拄著登山杖,靠在雪坡上,臉色慘白,正看著她。
他看著她的臉,又看了看她站的位置,眉頭蹙起。
忽然,他的眼神變了。
“隋泱,”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看著我。”
她沒動,她早已動彈不了。
“看著我。”
她慢慢轉過頭,抬眼看著他。
“你站在那兒,別動,”他說,“聽我說。”
她沒動。
“是不是……之前那個感覺……又來了?”
隋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這三年多,我一直在學,”他輕聲解釋,“心理學,抑郁癥,創傷后應激,軀體化癥狀……程愈醫生的書,我全看過。”
他頓了頓。
“語鷗一個字都不肯說,后來有一次她說漏了嘴,我才知道,原來那些書里寫的,你都經歷過。”
他看著她,“所以剛才,你站在那里很久沒動……我猜的。”
沒有篤定,他是在問,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很多很多的心疼。
隋泱沒有說話。
黑暗里,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以往那個感覺來的時候,她是一個人,站在高處,腳下是虛空,那個聲音在耳邊輕輕說:跳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