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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紗呢?歪不歪?”
“不歪。”
“腮紅會不會太紅?”
“剛好。”
阮松盈這才松了口氣,忽然想起什么:“你的伴娘服在隔壁掛著,快去換!一會兒賓客該來了。”
隔壁是個很小的服裝間,伴娘服掛在衣架上,香檳色的緞面,剪裁簡單,裙擺及踝,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隋泱站在鏡子前把禮服穿上,拉鏈在后背,她反手夠了幾次,只拉到一半。
這時門被敲響了。
“誰?”
“我。”是薛引鶴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穿衣鏡里的自己,陽光透過穹頂玻璃照進來,落在她頭發和后背上,模糊得有些不真實。
她又試圖夠了一下拉鏈,還是不行。
她頓了頓,還是道:“進來吧。”
門開了,薛引鶴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里走。
他一身黑色的伴郎服,襯衣領口挺括,頭發比在西藏時短了不少,打理得很精神,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開。
“松盈說去彩排了可能顧不上你,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隋泱心下了然,也不扭捏,指了指后背的拉鏈,“確實需要幫忙。”
“好……”
隋泱似乎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絲的緊張,她將長發撩到一邊,轉過身,配合地背對著他。
他的腳步聲從門口慢慢靠近,一步一步,直到在她身后站定,她能感覺到他的溫熱呼吸,很近,然后他的手指觸到她的后背的拉鏈上。
很輕,很穩,拉鏈一點一點往上走,經過她肩胛骨的位置,經過她后頸……他拉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事。
拉倒最后一寸,他沒有立刻退開。
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隔著那層薄薄的緞面布料,若有若無地貼在她背上。
她甚至分不清那灼人的暖意是他的呼吸,還是他的目光,只是覺得后背那一小片肌膚像被什么燙著了,酥酥的,麻麻的,一路蔓延到耳根。
這讓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似乎很愛她的后頸。每一次擁抱,他的手總是先落在那里;每一次親吻,他的嘴唇總是從那里開始。有時候她看書看得入神,他會從身后湊過來,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然后一寸一寸往下,落在她毫無防備的后頸上。她那時候總是忍不住縮起肩膀,他就笑了,說你怎么這么敏感。她紅著臉不理他,他就更過分,把她整個人圈進懷里,嘴唇貼著她后頸最柔軟的那一小片肌膚,輕輕廝磨。
此刻他只是站著,什么都沒有做。可那一小片肌膚已經燒起來了,燒得她心慌意亂,燒得她想起那些不該在這時候想起的、溫存的舊夢。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往前。就那樣背對著他,讓那片灼意繼續蔓延。
良久,她聽見他輕輕吸了口氣,然后他的手放下來,往后退了一步。
隋泱感覺到自己臉頰的熱意,沒有回頭,略有些慌亂地朝前走了兩步,“走吧,別讓松盈他們等久了。”
……
婚禮開始的時候,冬日暖陽恰好落在主舞臺的穹頂之上。
阮松盈挽著父親的手,沿著鋪滿花瓣的紅毯,一步一步走向談從越。
紅毯兩邊是那些透明的陽光房,里面坐著賓客,鮮花,燭光,透過玻璃映出來,像是走在一場明媚到晃眼的夢境里。
談從越站在主舞臺上,目光從阮松盈出現的那一刻就沒有離開過,接過她的手時,手指微微顫抖著。
“松盈,”他說,聲音有些哽咽,“今天是我第二十五次向你求婚。”
阮松盈眼眶紅了,卻笑著說:“你有病啊。”
“病了很多年了,”他說,“不想治了。”
陽光房的穹頂上,有細碎的雪花飄落下來,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晶瑩剔透的,像撒了一把碎鉆,陽光透過那些水珠,折射出細細碎碎的光,把整個穹頂籠罩在一層溫柔的虹彩里。
他們站在里面,像被一只巨大的水晶球罩著,球外是靜靜飄落的雪,球里是暖暖盛放的花,而他們是這方小世界里唯一的王子和公主。
隋泱站在伴娘的位置,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濕了。
她為阮松盈高興,也為自己感慨,為那個曾經以為永遠得不到幸福的女孩感到心疼。
她拼命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今天是松盈的好日子,她不能哭。
儀式結束的時候,掌聲響起來,歡呼聲此起彼伏,她跟著鼓掌,跟著笑,跟著所有人一起為這對新人祝福。
然后她轉身,發現薛引鶴就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從伴郎的位置走到了她身后,不遠不近,恰好是能看清她眼角那一點濕意的距離。
她并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片刻的脆弱,可撞進他深邃的眸子里時,她知道,他什么都看見了。
正當她有些無措的時候,他朝她走來,仿佛剛才什么也沒有發生,他彎起唇角:“走吧,要入席了。”
儀式結束后的宴席,也安排在那些陽光房里,最大的那間用來做主場,擺了幾桌酒席,其他的小一些的則擺著點心和酒水,供賓客們隨意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