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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松盈把隋泱和顧景行安排在相鄰的座位,湊在她耳邊說:“故意的,你倆挨著,別謝我。”
說完眨了眨眼睛,不等她反應(yīng)就溜走了,留下她對著身旁那把空椅子,心里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惱。
她剛坐下,旁邊探出一個頭來,頭發(fā)烏黑,只有頭頂一撮毛不聽話地翹著,是薛星睿。
十四歲的少年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小禮服,身量比去年又躥高了些,往那兒一坐,脊背挺得筆直,眉眼沉靜,薄唇微抿,儼然是他二叔的翻版。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動作矜貴又克制,看得隋泱險些笑出聲來。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只一眼,那刻意端著的架子便泄了底,少年的眼睛里藏不住事,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熱切,一點期盼,還有一點點小緊張。
他往她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
“泱泱姐,你還能做我二嬸嗎?”
隋泱愣了一下。
薛星睿見她不答,急了,又往她身邊挪了挪,聲音壓得更低,卻更認真了:“我知道我二叔以前做得不好,我都知道。但他現(xiàn)在改了,真的改了。他天天在家看心理學(xué)的書,還學(xué)做飯,雖然做得不好吃,但是他很努力。”
他說著,忽然垂下眼,語氣里是超乎他年齡的懂事:“其實我就是想有個人陪他,他一個人太久了。”
隋泱心下一軟,這孩子,從小沒了父母在身邊,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后來又跟著薛引鶴,別人都以為他是被照顧的那個,可此刻她才發(fā)覺,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照顧著他那個從不訴苦二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二叔知道你這么操心他嗎?”
薛星睿撇撇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讓我好好讀書,早點接管家業(yè),別管大人的事。”
話音剛落,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落在薛星睿肩上。
薛引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輕不重:“大人的事?”
薛星睿一僵,那點少年老成的架子瞬間碎得干干凈凈,他干笑兩聲,一邊往后退一邊說:“二叔,我什么都沒說,我就是來給泱泱姐問個好,真的,你們聊你們聊。”
說完,他飛快地消失在人群里,動作之快,哪里還有半分剛才那副矜貴自持的模樣。
隋泱看著他的背影,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薛引鶴在她旁邊坐下,語氣里滿是無奈:“他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她端起茶杯,掩飾嘴角的笑意,“就是跟我說,他二叔現(xiàn)在天天在家看心理學(xué)的書,還學(xué)做飯。”
薛引鶴頓住,同樣掩飾性喝茶。
她偏過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耳廓微微紅了一點。
晚宴繼續(xù)進行,觥籌交錯間,陸續(xù)有人過來敬酒,薛引鶴無一例外地都替她擋了。
說話間,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看模樣大約是談從越那邊的親戚,端著酒杯,目光在隋泱身上打量了一圈,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位就是伴娘吧?長得可真好看,”她笑著湊過來,語氣親熱得有些過分,“姑娘有對象沒?我跟你說,我有個外甥,海歸,在一家外企當高管,一表人才,改天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隋泱呆住,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
這時,身旁便有一道聲音響起,不緊不慢,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抱歉,我正在追求這位小姐。”
那女人愣住了,順著聲音看過去,薛引鶴朝她禮貌一笑,又補了一句:“追到之前,勞煩先別介紹。”
那女人的嘴巴張了張,目光在他們倆之間轉(zhuǎn)了一圈,臉上浮現(xiàn)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正要說什么,薛語鷗已經(jīng)端著酒杯笑盈盈地走過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熱得像見了親姐姐:“張姨,來來來,我?guī)ヒ娨娦履锔改福瑒偛潘麄冞€念叨您呢。走走走,咱們那邊聊。”
薛語鷗挽著那個女人往外走,還不忘回頭看隋泱和薛引鶴一眼,最后朝薛引鶴挑挑眉,似是在說:欠我一頓哦。
隋泱拿起葡萄汁輕輕抿了一口,耳尖悄悄紅了。
熱鬧還在繼續(xù),她起身去洗手間,回來的路上,在陽光房的轉(zhuǎn)角處碰見了方聞州,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溫和妥帖的眼神一如既往,見她走過來,他停下腳步,彎了唇角,
“泱泱,好久不見。”
她點點頭,笑了:“好久不見。剛才儀式上看見你了,一直沒來得及打招呼。”
“不用招呼,今天是周棠的日子,你忙你的。”他聲音一貫地從容。
兩人站著聊了幾句,無非是近況如何、工作忙不忙之類的話,方聞州說話從來都是這樣,溫和、妥帖,從不讓她感到壓力。
可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往常有些不同,像是故意在給誰看一樣。
臨別時,他忽然說了一句,“對了,前幾天遇到陳昊,他說他母親恢復(fù)得不錯,想要當面謝謝你,我替你接受了好意,見面幫你推了。”
隋泱笑了,他一向懂她不愛處理這些人際關(guān)系,“那真要謝謝你。”
“舉手之勞,以后還有類似需求,隨時找我,一定幫你擋下。”
他看著她,彎了彎唇角,然后目光越過她的肩頭,往某個方向掃了一眼,收回目光時,眼底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去吧,”他說,“有人在看這邊了。”
隋泱下意識回頭。
不遠處,薛引鶴正站在陽光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酒,似乎在和什么人說話,可他分明正往這邊看,那目光隔著滿室的燭光和人影,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兩人并肩而行,在離薛引鶴很近的位置,方聞州朝她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另一個方向離開,留下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風(fēng)里,卻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想追你的人,可不只一個。”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連方聞州都有如此幼稚的一面,這是故意說給誰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