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彌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下午,她去找那幾個之前幫忙傳話的人。一個說忙,不見;一個說不在,電話也打不通;還有一個干脆把她拉黑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病房門口,臉色難看得要命。
“怎么樣了?”梁琴心從陪護間里探出頭,壓低聲音問。
隋蓉沒說話,只是走進去,把門關上。
“怎么回事?你倒是說啊!”梁琴心看她那副臉色,心里隱隱覺得不妙,愈發煩躁。
隋蓉咬著唇,過了幾秒才蹦出幾個字來:“沒人傳了。”
“什么叫沒人傳了?”
“就是……那些話,都不傳了,”隋蓉的聲音悶悶的,臉上的表情又恨又不甘,“那幾個之前幫忙的,現在躲著我走,我去護士站,也沒人理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梁琴心臉色很難看,她坐在床邊,手里的杯子忘了放下,就那么緊緊攥著。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壓不住的怒意:“你不是說都辦妥了嗎?”
隋蓉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沒動靜,不傳了是什么意思?”梁琴心盯著她,“你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嗎?她拖著不做手術,這正是最好的話柄,親生女兒見死不救,誰聽了不戳她脊梁骨?現在倒好,剛傳了幾天,就沒人傳了。你告訴我,到底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隋蓉也刻意壓著聲音,但壓不住聲音里的尖利,“該傳的話都傳出去了,她們愛信不信,我能怎么辦?”
“愛信不信?”梁琴心冷笑一聲,猛地站起來,“這么簡單的事?不是你沒好好去辦?偷懶了?”
“我沒有!”隋蓉的聲音更尖了,“該去的地方我都去了,護士站、食堂、病人家屬,一個沒落下。可這兩天,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還有人躲著我走。我能怎么辦?按住她們一個一個往外說嗎?”
梁琴心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想罵人,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不是吵架的時候,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陪護間里安靜得可怕。
隋蓉看著她媽那副樣子,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忽然變成了一股邪火,她走近幾步,咬了咬牙,從包里翻出一個信封,啪的一聲拍在梁琴心面前。
“媽,我有個辦法。”
梁琴心瞥她一眼。
“讓她連醫生都做不了。”
梁琴心低頭看去,是一沓復印紙,紙張邊緣帶著掃描件的暗紋,她放下杯子,拿那疊紙,一頁一頁翻過去,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復雜的、難以名狀的神色。
“這是……”
“皇家自由醫院的病歷,”隋蓉笑容得意,又透著陰險,“她在英國那會兒,藥物副作用,誘發病毒性心肌炎,差點死了。”
梁琴心的手微微顫抖,眼神卻很亮。那些紙上記錄著日期、診斷、用藥方案,還有一些字眼不斷跳入眼中:抑郁發作,中度至重度;藥物罕見副作用;病毒性心肌炎;搶救記錄……
“她得過抑郁癥,”隋蓉說,一字一句,帶著壓抑的瘋狂,“而且是在國外,沒人知道!”
梁琴心抬頭看她。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隋蓉走近一步,聲音里壓抑著興奮,“她瞞著醫院,瞞著所有人。一個得過抑郁癥的人,一個差點死掉的人,怎么能站在手術臺前?怎么能對病人負責?”
梁琴心緩緩放下那些紙,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側臉在陰影里看不清楚,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媽,”隋蓉壓低聲音,“咱們得分工。”
“你繼續演你的苦情戲,”隋蓉眼里充斥著陰謀算計,“在病房門口,在走廊里,在那些醫生護士面前,該哭就哭,該求就求。讓所有人都看見,你是多么低聲下氣地求她不計前嫌救我爸爸。”
“我呢,”隋蓉把那沓紙拿回來,一張一張理整齊,繼續道,“找個合適的場合,把這份東西亮出來。最好是人多的地方,科室早會,主任也在,同事也在,讓她連辯解抵賴的余地都沒有。”
梁琴心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唇角彎起:“你那邊一出事,我這邊就能接上。”
“她剛被質疑精神狀態有問題,轉頭我就沖進科室,跪下來求她主刀。”梁琴心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從夜色里飄過來,比夜色更加陰寒。
“你想想那個畫面,一個得過抑郁癥的人,從英國回來就這么理所當然地成了骨干醫生……大家會怎么想。這時,面對跪在地上求她的家屬,她敢不敢答應?她要是答應,你就繼續質疑她的病史,說她精神狀態根本不適合主刀,出了事誰負責;她不答應,我們就說她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見死不救、醫德敗壞。反正她無論如何都是死路!”
隋蓉激動地握起了拳頭,附和著這個絕美的計劃,“對,對,就是這樣。讓她怎么選都是錯。”
“那就各自行動,”梁琴心轉身看向女兒,露出少有的慈愛表情,“咱們娘兒倆背水一戰,可不能再搞砸了!”
隋蓉用力點頭,把那沓紙緊緊攥在手里。
窗外,夜色沉沉,沒有月亮。
第87章
流言沒幾天就歸于沉寂, 原本位于流言中心的隋泱最先察覺到了這一點。
早上查完房,她從ccu出來,穿過走廊時, 那幾個小護士看見她, 照常笑著打招呼;她去食堂吃午飯, 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周圍幾桌的人該說說該笑笑, 偶爾有人朝她點點頭,她也點頭回應。
一切似乎恢復了原樣。
她端著餐盤坐在那里, 看著窗外初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窗臺上,疑惑的同時,倒也悄悄地松了口氣。
不管是什么原因, 能清靜幾天總是好的。
那些話聽在耳朵里, 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 自己早已不是那個會被流言擊垮的女孩, 英國那三年, 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無論外面風多大,心里那盞燈不能滅。
她依舊正常工作,正常查房,正常在ccu里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隋華清的情況穩定了一些, 心功能指標在緩慢回升,心肌水腫也在消退, 不過手術窗口還在等,但至少他暫時不會死,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微妙的緩沖。
隋泱每天站在他的病床前, 看著那張蒼老而虛弱的臉,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恨過也怨過,那些年一個人撐過來的日子,那些刻進骨子里的委屈,不會因為他躺在這里就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