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彌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然作為醫生,她畢竟不會由著他這么死去。
律師來過兩次,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
那些文件她會先拍照發給方聞州,等他確認過條款沒有問題,她才接過來簽字。隋華清的律師,她不會全盤信任,這點警惕心早就在那些年被磨出來了。
至于那些錢,遺囑宣讀那天她就說得很清楚,她要做的,不過是把那些數字換成母親名下的基金,給那些素未謀面的心臟病患者帶來一線希望。這樣想想,那些數字倒也沒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梁琴心的演技倒是依舊在線,每次在走廊里碰見她,眼眶就像裝了開關一樣瞬間紅起來,聲音哽咽著喊她“泱泱啊”,問她什么時候能手術,求她救救她父親。
隋泱公事公辦,會認真解釋病情,告知手術還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倒是隋蓉變化有些大。
那天她在ccu門口碰見她,兩人擦肩而過,按照往常的劇本,隋蓉應該用那種陰毒憤恨的眼神剮她一眼,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兩個洞來再澆上硫酸,可那天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接下來幾天她特地留心觀察了一下,隋蓉的狀態確實有些反常,她像是換了一個人,在走廊碰見,甚至會主動點頭,語氣平常地問一句“我爸今天怎么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道理隋泱太懂了。那對母女絕不會善罷甘休,她們一定在籌劃什么。
隋泱心里清楚風暴遲早會來,她無法阻止,那就安安心心做好自己該做的。
其實,認真想一想,她們會從哪些方面入手,一點也不難猜,無非是兩件事:她的病史,和主刀的問題。
前者她倒是不擔心。
早在英國的時候,方聞州就幫她把所有材料都準備妥當了,該公證的公證,該認證的認證,她手上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自己已經痊愈,證明自己完全能夠勝任臨床工作。更何況,回京大醫院報到那天,她就將情況和相關材料向院里領導做了報備,院方的態度很明確,既往病史不影響執業資格,只要定期復查、評估合格,一切照常。那些想拿這個做文章的人,怕是打錯了算盤。
至于后者……
其實她也想過主刀的問題。
直系親屬回避手術是行業慣例,她完全可以用這個理由拒絕,冠冕堂皇,誰也說不出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慣例,是她自己不想做。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那個手術她在英國跟過無數臺,模擬過無數次,導師甚至說過她的手穩得像教科書里走出來的人。
可是,給隋華清做手術是另一回事,站在手術臺前,面對那顆她恨了這么多年的心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穩住手。
她怕那些年她和母親的委屈和怨懟會從某個角落里鉆出來,在她握著導管的那一刻滲進指尖,怕那盞無影燈照亮的不是病灶,而是那些她以為早已放下卻從未真正釋懷的東西。
手術臺上不該有這些,那里只有醫生和病人,只有刀和命,任何多余的情緒都是對這份職業的辜負,她不確定自己能在那盞燈下把一切都清空,干干凈凈地只做一個醫生。
所以,與其冒險,不如不做。
這不是她們說的見死不救,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著。
如果他死了,遺產紛爭會更復雜,那些人的嘴臉會更難看,她只是不想親手去救。
這個念頭她很少承認,甚至不太愿意對自己說出口,但它確實存在。
她想,也許這就是人性復雜的地方:你可以不希望一個人死,但也未必愿意親手把他救活。
辦公室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得滿室明亮,隋泱收回思緒,翻開面前的病例,繼續她的工作。
……
周一的科室早會,隋泱跟平時一樣到得很早。
她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還沒什么人,只有幾個住院醫在角落里低聲討論著什么,她依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手里的病歷本,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上,專心工作。
科里的醫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來,或打招呼,或低聲交談,人漸漸多起來。
護士長吳姐端著保溫杯進來,路過隋泱時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今天氣色不錯,隋泱淺笑點頭,算是回應。
七點半,主任走進來,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早會正式開始,值班醫生開始匯報周末的病例,一切如常。
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推開的,所有人都循聲轉過頭去。
隋蓉站在門口,她今天的妝容和穿著也與平時很不一樣,原本總是造型夸張的走秀款時裝,今天則是一件樸素且看起來有些過于正式的黑色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妝容像是來播新聞的。
她手里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隋泱身上,然后,她很詭異地笑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隋蓉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清楚,“我有幾句話想問問隋醫生。”
這次倒不親熱地喊“姐姐”了,而是“隋醫生”。
主任皺起眉,看向門口:“這里是科室早會,家屬有什么事等會兒再說……”
“等會兒再說?”隋蓉打斷她,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等我爸死在病床上再說嗎?”
這句話在會議室引起了騷動,幾個醫生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隋蓉往前走了幾步,目光始終盯著隋泱,她舉起手里的信封,晃了晃,然后從里面抽出一沓邊緣帶著復印暗紋的資料紙。
“隋醫生,這些文件,您應該很熟悉吧?”
隋泱坐著沒動,就這樣靜靜地看她表演。
隋蓉低下頭,開始念,口齒異常清晰,聲音洪亮,倒真像是在播新聞。
“皇家自由醫院精神科就診記錄,病人:隋泱,日期……抑郁發作,中度至重度,持續六個月以上。自殺意念,多次出現在病歷描述中。用藥史xxx,無效;xxxx,效果不佳;最后調整為某新型抗抑郁藥物……”
她頓了頓,抬頭,瞇眼掃視了一圈會議室,然后繼續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