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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來公司的路上,我已經跟老阮說過,報社是蘭姐的人,來勢洶洶,一定會坐實我們的罪名,我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他問我是否有對策,我很無奈地跟他坦白:“沒有。”
“那你家林抒就看著你被她媽欺負啊?”
“她不知道。”
老阮沒有在回什么,我也沒多想,一門心思都在思考要怎么應對。
我最怕面對這種場合,可能就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慫吧。
面對他們接二連三拋出的問題:你跟施工方是不是認識、是不是你暗示他們來行賄招標人、你是否已經把項目具體情況泄露給他們、你從中收取了多少利益,等等。
我通通都是否定回答:不知道、沒有。
最后我說:“合同都還沒有簽,你們是覺得我會傻到急著去犯法嗎?”
七八個人頓時啞口無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維系什么合作關系,以后也別想著會來找我們合作了,于是我干脆撕破臉,提醒他們:“你們是沒有權利對我進行審查的,就算是有權限的相關部門來了,我也有保持緘默的權利。”
我攤牌了,他們依然面不改色,客氣而冷漠地說:“我們現在只是進行內部調查,如果這件事移交到紀委那邊,大家都會很麻煩,請你好好配合。”
我冷笑一聲,不再去看他們。
我都不知道后來是怎樣結束掉這場荒唐的問話的,他們問不出什么關鍵信息,因為本來就是無中生有,而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實質內容,我可沒有他們那么會編。
要真那么會編,我怎么不去寫小說,還搞什么工程咨詢公司啊?
組長最后說要把情況上報給上級監察部門,我只能笑一笑,還能說什么呢?我知道他們有辦法的,說什么也無濟于事。
都是蘭姐的人,誰也沒必要為了我、為了一份不值錢的正義去得罪位高權重的蘭總。
和他們周旋了大半天,人群散去,我讓老阮先回去,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揉著太陽穴,整間公司只有我辦公室的燈亮著,而我望著門外一片黑暗,心也陷入了漆黑。
我閉上眼,聽見了巨大的耳鳴聲。
越來越大聲,仿佛要把我吵聾了。
就連我的手機響了很久,我差點沒聽到。
等我發現,那頭掛斷了,我解鎖手機,看到備注,卻愣了一下。
突然又彈出來一條微信:[還在公司嗎?]
同一個備注——林抒。
我的心慌張又安寧。
十三天,我們這十三天以來幾乎沒有聯系。
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想哭,又特別干澀,像是經年累月的齒輪,長滿了銹跡,轉動時因摩擦而發出刺耳聲響。
而我又變回以前那個不會哭的自己,也把好不容易學會的依賴丟得干凈。
我平復了好一會心情,才重新解鎖了屏幕,打字:[在]
我還想多說點什么,可是,要說什么呢?說你媽下午派人來公司為難我,她還是沒有放棄舉報我?
我想向她求助、示弱,可是她又有什么辦法呢?結果不過是跟她媽爭鋒相對、不歡而散罷了。
她很快回我:[我在舅姥家樓下,你忙完了就回來,有東西要給你]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下“什么”,然后點了發送。發完又后悔了,但是她大概看見了吧,撤回也好像沒有意義。
她回:[你先回來吧]
我實在猜不到是什么,拿起包,關了燈,去車庫取車回家。
路上又接到老阮的電話,他支支吾吾開口,說下午知道了報社來公司的事后,實在沒招了,給林抒打了電話,請她幫幫忙,林抒答應了他,會去找蘭姐說一下。
老阮跟我說抱歉,但是這件事關乎公司生死存亡,還有我們倆的名聲,搞不好可是會坐牢的。
我聽得出老阮的心慌,畢竟公司和他都是無辜的,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寬慰他說沒事,能理解,其實我也有想過找林抒幫忙,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還要謝謝他去替我說了,該抱歉的是我,連累了大家。
他哈哈兩聲,說我們之間就不必這么客套,無論如何他都會跟我一起扛過去的。
聽了心里很是暖和。
暖和得眼睛滾燙。
其實我并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是無論哪種形式讓問題得到解決,都會讓林抒為難,都必將傷害她媽。
這個項目合同還沒簽,原則上我并不是報社的代理方,那么其實施工方跟我是相熟的關系,我大不了不接這個項目,再推脫說是報社在選擇代理機構沒有做清楚背調,對相關工作人員做一個失職處分,然后我再舉報說我們公司不希望用合法合規的方式選出中標人,不接受業主推薦的投標人為中標人,于是拒絕了接受這個項目的委托,這樣就可以讓蘭姐掛上一個串標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