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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玉,也還活著。
昨夜的極致痛苦還殘存心間,但沈旻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愉悅,甚至是微妙的興奮。
宋盈玉,還活著。
沈旻想跪謝上蒼,在他長久的生不如死后,給了他最慷慨的恩賜。
接下來,他要用力抓住這恩賜。
他為宋盈玉而死,這輩子便該為宋盈玉而活。為此可以不顧一切、不擇手段。
但他同時也明白——在他恢復所有記憶的時刻,便已明白,宋盈玉,還活著,但活著的,不僅僅只是“宋盈玉”。
眼前的宋盈玉,早在三月,便已然換了內里,所以才會對他怨恨、冷酷,以及畏懼。
他面對的,是前世那個,飽經憂患、痛苦不堪的宋盈玉。
他想拜謝上蒼,讓自己還有活著見到她的這一天;他想乞求她的寬恕,彌補從前所有的虧欠,重獲她至為珍貴的愛意。
可他也清楚,這是一條萬分艱難的路。
他得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比應對皇后太子、比應對皇帝,更為小心謹慎。
他也得解決,和宋盈玉之間,所有結成亂麻的誤會,與矛盾。
見沈旻半晌不說話,周越主動稟報,“主子,暗衛那邊傳來消息……”
沈旻沒等他說完,“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太子的事所涉頗多,稍后處理。讓楊平明日,將衛姑娘,請到你的府宅。”
最后幾個字,莫名透出森然。
*
宋盈玉安穩回到家中,第二日,應閨中密友之邀,在城南的一處園子里賞桂花。
誰也沒想到,當密友離開更衣,而春桐也去給她拿茶水時,宋盈玉會在桂花樹下,看見周越寡淡的臉。
一時她覺得十分荒謬,想要轉頭看太陽是否還好端端地掛在南天,以此驗證她是否在做夢。
下一刻,她又有些生畏。周越必然是奉沈旻的命令,所以,他為何事尋她呢?
周越也不啰嗦,低聲道,“宋三姑娘……”
想到沈旻特意交代不要嚇著宋盈玉,他不慣地放柔了表情與聲音,“秦王殿下請您一見。”
宋盈玉微微蹙眉:如果沈旻光明正大地去鎮國公府召她,她未必會怕;但周越悄悄地來……
她想起大相國寺里的事情:沈旻終究起了懷疑,要找她去考察,或者問罪么?
不欲加深懷疑,她不得不去,尋到一個丫鬟交代,“我有事離開片刻,煩請轉告。”
而后從院墻的一處小門,出了園子。那里,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正安靜地等待。
宋盈玉上了馬車,只覺得七歪八拐,似乎并不是去秦王府的路。
掀開車簾,周越也沒跟隨在一處。宋盈玉忍不住問車夫,“這是去哪里?”
車夫道,“周統領的府宅。”
宋盈玉有幾分詫異。印象里周越忠心耿耿,幾乎護著沈旻寸步不離,常年住在秦王府和東宮的衛兵所。原來他在這京中,還有自己的宅子?
沈旻找她,不在秦王府,卻在被人遺忘的周越宅邸,必然是為了避人耳目——所以,一定是為了密謀的事吧,不是這一件,也是那一件。
宋盈玉的心提了起來,手指抓緊了裙子。
不多時,馬車終于抵達目的地。
周越的府宅不大,且和它的主人一樣簡單低調。因周越時常不在家中,家丁兩三個,也沒備齊全套的家什。
宋盈玉被帶進倒座房里的一個小間,隔著微開的窗戶,能看見對面的暖閣。
不同于這邊窗戶只開一條小縫,那邊卻是窗牖大敞,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景象。
宋盈玉眼眸一動:是沈旻和衛姝。
一個溫和高雅地坐在主座,一個溫婉嫻靜地坐在賜坐,兩人還是那么相配。
但宋盈玉無心多加欣賞,而是咬住了下唇,怕沈旻召自己來,是要給衛姝報詩會那日的仇。
暖閣里,衛姝一眨不眨看著沈旻,眼眶微微發紅,“殿下要與我退親?”
分明距說定婚事不過短短十一二日,但沒想到,沈旻先是說暫緩,今日卻又說親事作罷。
到手的榮華尊貴,和擁有沈旻的機會,就這樣化作泡影,衛姝止不住心痛,哽咽道,“為何?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沈旻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茶水。楊平心細,怕周越這里沒有合適的好茶,連他常喝的茶葉也帶了過來。
“姑娘也知道,你我的這門親事,始于算計與利用,既不是好事,便不必繼續下去。”沈旻面色溫潤,甚至眼含嘆息,心里卻冷冰冰的。
“不是!”衛姝急急辯解,“我沒有算計與利用殿下,我是真心喜歡殿下……”
這句話,沈旻上輩子也聽過。他不為所動,“姑娘仔細想想,你對我當真沒有私心么?”
至于衛姝的真心,又值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