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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病發燒
一天好不容易收工。
阿萍問道:“增增,你今晚在哪里睡?”
林真真干了一天的活,聲音都嘶啞: “阿萍,我沒地方去。”
阿萍只好說:“那先跟我走。”
林真真跟阿萍回到她的住處,一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上鋪堆滿了雜物和用塑料袋裝著的衣物。下鋪是阿萍的床,此刻床上已經躺著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女孩,床邊地上還鋪著涼席,上面蜷縮著另一個工友。
阿萍指著床對林真真說:“阿英今天沒上夜班,有回來,我和阿英睡一張床,她沒上夜班,就沒位置了,房東大叔整天查房,不準加人。”
床上那個叫阿英的女孩也坐起身,有點埋怨的語氣:“阿萍,我們這里都塞不下人了,你還把人往宿舍里面帶……”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汗衫,叼著煙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正是房東。他瞇著眼上下打量著站在阿萍門口的林真真: “喂,阿萍,搞咩啊?三更半夜嘈喧巴閉,哩個邊個啊?新租客?講咗唔準加人嘎。當我的話耳邊風啊?加人可以,加錢!一個月加多五十蚊水電管理費,即刻俾。”
阿萍趕緊賠著笑:“冇冇冇,阿叔你誤會啦,唔系租客,系我老表妹,鄉下上嚟揾工,頭一日冇地方落腳,嚟睇下我啫,一陣就走,一陣就走。”
二房東狐疑地又掃了林真真幾眼: “睇完快d走,咪阻住人瞓覺,再嘈就加租。” 說完,“砰”一聲關上了門。
阿萍轉過身,看著林真真,她咬了咬牙,從自己枕頭底下摸索出一個卷得緊緊的小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她抽出其中十張紙幣,塞到林真真手里: “增增,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這十塊錢?你去樓下那間旅店,跟那個胖女人說,是阿萍介紹的,看她肯不肯讓你睡一晚通鋪角落,千萬別在街邊睡,很危險的。”
林真真看著手里的紙幣,辛苦搬布一天才賺7塊錢,對她這個剛相識的人,阿萍就給十塊錢,她搖搖頭:“不用,阿萍!真的不用!你留著自己用!我身上還有錢。”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給阿萍添麻煩,她轉身,拉開門,直接走了。
阿萍追到門口,看著林真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手里還捏著那張沒送出去的十塊錢: “傻妹……”
林真真離開阿萍處,手臂內側的傷,好像發作了。
她花光口袋最后的零錢,擠進城中村一個十人大通鋪的腥悶角落時,身體開始發出不祥的信號,灼燒感如同浸在辣椒水里,一跳一跳地疼痛,周圍的皮肉紅腫發燙。
第三天清晨,林真真醒來時感覺頭重得像灌了鉛,視線有些模糊,喉嚨干得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刀割般的刺痛。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滾燙,發燒了。“咳,咳,”幾聲壓抑的咳嗽從嗓子眼擠出來,撕裂般難受。
“哎喲,妹子,發燒啦?”旁邊鋪位一個早起梳頭的工友大姐聞聲回頭,“今天有暴雨呢,歇一天吧?別硬撐了。”
歇一天?林真真苦笑著搖頭。昨天肥佬堅那幾乎把眼珠子剜在她肉里的眼神,她還沒忘。不去?等著被掃地出門嗎?
“沒事,阿姐,我能行。”她強撐著拿出昨晚剩下的已經發硬的饅頭,干巴巴地啃了下去,味同嚼蠟。
口袋里只剩下一點零錢,還不夠坐一趟公車,更別提買藥,她又不想要那么快動用老爸給的大鈔。
她知道大鈔只要一花,很快就花沒。
天果然陰沉下來,十分悶熱。
林真真憑借著記憶,一步步挪向那個混亂喧囂的布匹市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手臂的腫脹感隨著走動一陣陣加劇,每一次心跳都帶起那處傷口火燒火燎的抗議聲。
她幾乎是踩著點到了“順興”。
肥佬堅正唾沫橫飛地指著幾個裝卸工大罵,遠遠看到面色蒼白,走路打晃的林真真,臉上的橫肉頓時耷拉下來,冷冷地哼了一聲:“衰樣,冇死得就嚟返工,今日卸車,快滴去搬。”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將報廢的工具。
卸車是布市里最重、最累、最臟的活計之一。
整整一大貨車,裝滿了沉重的布匹卷筒,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把布匹從卡車上卸下來,再用板車運到指定的倉庫或檔口堆好。
動作慢了,會被司機罵,被貨主催,被肥佬堅踢。
林真真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飄在身體外面,身體機械地服從著指令,走向那輛加長貨車。
阿萍也在,看到林真真搖搖晃晃的樣子,忍不住低聲道:“你真不舒服啊?臉色好差,要不我幫你同堅哥說一聲,他人其實不錯,就是嘴巴壞了一點。”
林真真沒力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貨車上高高堆疊的布卷山。
那高度,光是看著就讓人眼暈。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里不斷涌上的干嘔感,抓住車廂邊緣冰冷的鐵板,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自己拖了上去。
車廂里布卷散發的化學染料氣味在這小空間里加倍濃郁,刺激著她敏感的鼻腔和肺部。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眼前陣陣發黑。
旁邊一個同樣在卸貨的男人不耐煩地吼了一句:“咳乜!阻住做嘢!快點!”
林真真抹了一把因為劇烈咳嗽而憋出的眼淚,喉嚨撕裂的痛楚反而讓她清醒了一點點。她踉蹌著走到一匹深綠色的厚重帆布卷面前,伸出那雙因發燒而微微顫抖的手,死死摳住邊緣鋒利的硬紙筒。
“一、二、三——起。”布卷的重量遠超她的承受極限,身體被帶得猛地向后一晃,肩膀狠狠撞在車廂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