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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你老母 ,冇眼睇啊,想壓死人啊?”下面一個正在接布卷的工人抬頭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才沒讓脫手的布卷砸到腳。
接下來,她的耳邊是永不停歇的“快點。”“搬啊。”“屌你老母。”的咆哮。
開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廂的鐵皮頂上,噼啪作響,雨很快就大了,瓢潑而下,原本就濕滑泥濘的地面變得更加不堪。
雨水澆在林真真頭上,她全身濕透,發起了高燒,手臂的傷口被雨水一淋,更痛了。
就在她竭盡全力,又一次將一匹沉重的藏青色牛仔布挪到車廂邊緣,準備往下遞送時,左腳突然一滑——林真真只覺得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整個人直直地朝前,朝著車廂邊緣那堆壘得歪歪扭扭的布卷山栽下去,手里原本就沉重的牛仔布也脫手而出,向下砸落。
一只手猛地從斜后方抓住了她的后衣領,力道之大,硬生生將她在墜落的邊緣拽了回來。
林真真劇烈地喘息著,渾身癱軟,幾乎完全倚靠著身后的支撐才沒癱倒在地。
她驚惶地側過臉,雨水模糊中,看到的是同樣被雨淋得濕透的肩膀,干凈的米白色棉麻襯衫被雨水浸透變成了半透明,貼在緊實的肩臂線條上,香水味鉆入她的鼻腔。
是……肥佬堅口里的莊少,莊俊。
林真真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這已經是莊俊第二次幫她了,怎么老是被他撞見?跟有人安排的一樣。
“莊少,唔該唔該。”肥佬堅氣急敗壞又惶恐的聲音在下方響起,他顯然是目睹了這驚險一幕,“呢個衰女工,成日累街坊。”
林真真猛地驚醒,她幾乎是彈跳開,掙脫了那支撐的手臂,踉蹌著退后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車廂壁上。
她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個腦袋縮進肩膀里。又在他面前出了這么大的丑,還每次都在這么難堪的時刻,手臂上那惡心流膿的傷口肯定也被他看到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愿意讓眼前這個干凈的青年看見她狼狽的樣子,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李老板。”莊俊的聲音響起,壓過了肥佬堅的謾罵,“下雨天作業,連基本的防滑墊都沒有?你的員工都受傷了還得繼續搬布啊?不給休息的?這是要草菅人命啊。”
肥佬堅被噎住,支吾著:“我馬上叫人鋪防滑墊,馬上整改,這個女工她……”
莊俊的目光在林真真的傷口上停留了幾秒,眉頭擰緊了。
他剛畢業不久,雖知底層辛苦,但親眼見到如此觸目驚心的傷口暴露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里,尤其看到林真真清秀眉眼間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倔強還是對他的心理有了一定的沖擊。
林真真將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后,身體的顫抖更厲害了,絕望感幾乎要將她溺斃。
她想逃,卻又無處可逃,只能徒勞地低下頭。
“去倉庫處理一下傷口吧,等雨停了再繼續干活咯?”莊俊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說完,轉身朝著司機和肥佬堅說了幾句話,仿佛剛才出手救下人的不是他。
然后,他就在肥佬堅和幾個工人帶笑地目送下,撐開一把隨身攜帶的黑色折疊傘,大步流星地穿過傾盆雨幕,朝著不遠處他的“潮興”大樓走去。
他的背影,在雨簾中迅速變小,消失在密集的防雨棚之間,仿佛從未出現過。
留下林真真像被釘在車廂里,雨水澆在她身上,身體的熱度在迅速流失,但那被他觸碰過的腰間肌膚,卻仿佛還殘留著溫度。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死死糾纏著她。
肥佬堅怨毒地剜了她一眼,到底沒敢再罵什么更過分的話,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落去落去,廢柴,等雨停。”
林真真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下貨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蹚著積水,走向那個堆滿布匹的倉庫。
阿萍很快找來一個破舊的搪瓷盆,從倉庫角落一個還算干凈的水龍頭接了半盆清水,給林真真清理傷口。
“忍著點,會有點疼。”阿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林真真濕透的袖子。
當那猙獰潰爛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時,阿萍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動作輕柔地用清水沖洗著傷口,洗掉上面的泥污和膿血。
“你呀,太要強了。傷成這樣還硬撐,感染了怎么辦?命還是最重要的。”
林真真虛弱地靠在墻上,聽著阿萍的話,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不是要強,她是沒有退路。
“阿萍,謝謝你。”林真真聲音哽咽。
“謝什么,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你和莊家那少爺挺有緣的,每次你要摔,他都在,我在旁邊有看到,你今天在搬布的時候,他眼睛一直往你身上看,人挺好的對不對?”阿萍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要不是他發話,堅哥會罵得更兇。”
林真真微微一怔,眼前閃過雨幕中那雙沉穩有力的手,一股暖流淌過心間。
倉庫外,暴雨如注,敲打著鐵皮棚頂。
倉庫內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些許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