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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聽錯,在她逃出來后,吉川家的人都死了。那個刻薄吝嗇的吉川老爺、喜歡懲罰下人的吉川夫人,還有那位時常坐在庭院里畫畫的小姐,全部都死了。
她想起了自己抱著阿靜逃出吉川家那夜時,回頭所看到的火焰——原來,那并非她的幻覺,一切都是真的。
發生了什么?
他們怎么都死去了?
隱隱約約間,阿綠的耳旁似乎響起了一道輕佻卻溫柔的嗓音。
“我可不是來見什么老爺的。——硬要說的話,你就是我今天想見的人吧。”
“從這里出門后,就不要再回頭了。無論聽到了什么聲音,都不要扭頭看哦……”
阿綠輕輕地打了個哆嗦,面色瞬時煞白。
是——
是那位教宗閣下殺了人。
幾乎是毫不費力的,她就得出了這個答案。旋即,便有一陣刺骨寒意鋪天蓋地涌起。
她很討厭吉川家的人,討厭輕賤人命的吉川老爺,討厭以懲罰他人為樂的吉川夫人,討厭戲弄她的吉川少爺。但她不討厭吉川家的小姐。
那位年輕的吉川小姐總是獨自坐在庭院里,就著午后的陽光在畫紙上描摹綠藤蘿的花樣。
“等我畫好了這幅畫,就送給阿綠吧。這幅畫的顏色,和阿綠的名字很相稱……”
吉川小姐的長相不算太漂亮,但臉蛋圓潤豐白,像一顆飽滿的珍珠。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嘴唇下露出兩道尖細虎牙。
這位吉川小姐已經死了。
而殺死吉川小姐的教宗閣下,是被自己引來的。
換句話說,她是吉川小姐之死的間接原因。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教宗根本不會來到這個小小的香取鎮,吉川小姐也不會被殺死……
阿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腦袋一陣一陣的疼。不僅如此,她還有些想吐。但是若把食物吐出來,那下午就會餓了,她沒錢買吃的。于是,她強壓著干嘔的欲望,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沿著墻根的陰影慢慢向前走去。
她就像是一抹游魂似的,在街道上徘徊了許久,面色蒼白如紙。附近的鎮民本就對十四五歲、疑似縱火兇嫌的少女避之不及,見她神色恍惚,像是生了重病,更是不敢雇傭她。
半天過去了,太陽逐漸西沉,阿綠還是沒有得到工作,然而她已經沒有食物了。肚子餓得發扁,熟悉的饑餓感又遍布了全身。阿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街道上,腦海里一片混沌。
身側店鋪里煮著的年糕很香,她很想吃,但是她沒有錢。
沒有錢,該怎么辦呢……
不如像很久以前在花街時那樣吧?和其他的孩子們一起翻窗偷東西,或者合伙搶走客人的錢囊。一個嗓門大的孩子負責大喊大叫吸引客人的注意力,一個手快的孩子負責順走錢囊,剩下的孩子負責圍住客人,不讓他追……
可是,去偷、去搶又是不對的。雖說從前她經常這樣做,可她到底覺得這是不對的……
但如果人都活不下去了,還管這么多做什么呢?留在這里也不可能找到工作。
可是……
啊,不要猶豫了。自己早就做過比偷東西惡劣一百倍的事情了,不是嗎?吉川家無辜的年輕小姐,就是被她所引來的教宗閣下殺死的。如果不是她的話,那位吉川小姐也許今天還在庭院里畫畫。相比之下,偷點東西也算不了什么吧。
阿綠表情麻木地站在賣年糕的木窗前。店鋪的老板正在客人那頭閑聊,聽起來也在討論隔壁鎮上吉老爺家的那件事。鎮子太小,一年出不了幾樁大事。這樣的慘案,那必然是瞬時傳遍了四鄰八鄉。
趁著老板不在窗前的片刻,阿綠面無表情地將手伸向了打包好的年糕盞,打算像從前在花街那樣,拿了就跑。這對她來說,本就是再熟悉不過的事情。
她的手向窗前伸去,越探越近、越探越近——
啪!
忽然間,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阿綠只覺得手腕一疼,仿佛被鐵塊鉗住了。她齜牙咧嘴地嘶了口氣,心虛地抬起頭來,卻看到了義勇的臉。
“你在做什么?”義勇的臉冷得像是冰塊似的,“老板還沒回來,你自己動手拿的話,那就是偷。”
第10章
“老板還沒回來,你自己動手拿的話,那就是偷。”
聽到義勇的話,阿綠的心猛然跳重了一些。一股心虛的愧怍感涌了上來,打破了她先前滿心的恍惚渾噩,讓她的臉微微發燙。
她咬咬牙,說:“我……”
明明是想替自己辯解的,可卻又說不出辯解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