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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先生的面色沉了一些。
“聽義勇說,他獨身殺掉了山中所有的鬼。但是,正是因為他殺了太多的鬼,也許是體力不支,也許是遇上了強敵……總之,最后在戰斗中力盡了。”
阿綠的面色漸漸染上了訝異,接著,便是難以名狀的哀傷。
“怎么會這樣……”
她忍不住蹲了下來,用手環住了自己,像是想要再寒冷料峭的雨夜中取暖一般,肩膀輕輕地打著顫。
兼先生也蹲了下來,摸著她的頭頂,說:“難過的話,就哭吧。哭一場后,也許會好受些。”
她倔強地搖了搖頭,說:“我不會為這種事哭的……”
話音剛落,她的視線便落到了庭院的一角。那里有一樽小小的菩薩石像,和藹的眉目隱匿于夜雨之中,隱隱約約,看不分明。一截藤蘿垂落在石像的頭頂,仿佛新生出的發絲。
阿綠看著這座小石像,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當初,自己曾和錆兔、義勇一起在這座小石像前許愿。那個時候,她說她想要安定的生活,不再流離失所;而錆兔的心愿,則是讓義勇能通過選拔。
她忽然想到,如果錆兔當初許的不是這個愿望,而是“自己也能平安通過選拔”,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呢?如果她沒有要求“安定的生活”,而是希望錆兔能活著回來,是不是也會有什么轉機呢?
明知不該將希望寄托于虛無縹緲的佛像上,但她卻依舊忍不住這么想著。緊接著,酸澀的情緒便翻涌而上,讓她的眼眶一陣熱燙。
兼先生拍了拍她的背,說:“沒事的,這里沒有別人。放心地哭吧。”
雨絲細細,在春夜里慢慢地化開。雨水沿著墻頭向下滾落,慢慢沾濕了無聲的草葉。漣漪陣陣的池塘邊,一柄無人在意的紅色紙傘耷落在地,被風一吹,輕悄地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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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綠再見到義勇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據鱗瀧先生說,義勇獨自在房間待了許久,根本不愿開口,也不用飯喝水,甚至于在選拔中落下的傷都不怎么愿意處理。鱗瀧老師去敲門時,會恭恭敬敬地回答一聲“老師,我沒有事”,但此外卻是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鱗瀧左近次有些無奈地說,“成為獵鬼人需要強大的心境……以后,他只會失去更多的同伴。要是這樣的事情都承受不住的話,日后該怎么辦呢?”
阿綠正坐在欄桿邊修剪花枝,聽鱗瀧這么說,便放下手里的剪刀,說:“我去試試看吧?”
“也只能這樣了。”
阿綠取來了飯食和藥物,朝義勇的房間走去。路上,兼先生像是不放心似的,也一路跟著她。
“你真的沒問題嗎?”兼先生似乎不大相信她,“你自己也哭了一晚上呢……”
“沒問題的。”阿綠說著,目光悄然垂落,“我……沒什么資格為錆兔哭泣。要說難過,肯定是義勇先生最難過吧。”
“怎么這樣說自己啊……”兼先生撐著太陽穴。
阿綠扭頭,看向留在不遠處的鱗瀧左近次。她想起這位戴著天狗面具的老人方才所說的話,便問:“鱗瀧老師是不是經歷過很多類似的事情?”
“是的吧。”兼先生說,“他從很年輕的時候就在獵鬼了,后來成為了鬼殺隊的‘柱’。其間死去的同伴,不知道有多少個。記得有一次,他很在乎的朋友死去了,他就哭著來找我喝酒……那個時候,他也才二十四歲吧。”
“二、二十四歲?”阿綠微愣。她看了一眼鱗瀧蒼白的頭發,心里頓時有些困惑。
雖然看不到臉,可光看鱗瀧左近次的聲音與白發,他如今怎么也該有六十歲了吧?鱗瀧的二十四歲,那可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四十年前,鱗瀧曾找兼先生喝酒——換句話說,兼先生如今也可能活了有六七十歲?
不對啊!兼先生看起來如此的年輕,剛好二十出頭的模樣,怎么看都不是年紀一把的老頭子……
也許是兼先生口誤說錯了吧。
那頭的兼先生沒發現阿綠的困惑,照舊在說著:“后來他年紀大了,便離開鬼殺隊,收養了許多孩子。他教導孩子們呼吸法,將他們培育成劍士。不過,能通過選拔的孩子實在太少太少了,大多數孩子都和錆兔一樣死去了……”
聞言,阿綠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怪不得鱗瀧左近次說“要習慣這些”。對他而言,弟子的離去已經發生了無數回了。可即使如此,仍會有許多人前仆后繼地拜入他的門下,想要成為獵鬼人。或許是因為對鬼的痛恨,或許是因為被奪走了家人的哀傷……
只要有離別與苦恨存在,就總會有人想要成為獵鬼人。
阿綠微微嘆了口氣。
兩人到了義勇的房門前,兼先生停住了腳步,忽然說:“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出現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