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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咬了咬牙,頭垂得愈發低了。
沒一會兒,他將手伸了過來,輕聲地問:“能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嗎?”
阿綠連忙答應:“當然了。”
說著,她就取過了藥膏和繃帶。
義勇手上的傷是在選拔中落下的,原本的繃帶早已被血污浸透了,黑紅色的一團,干涸后緊緊地粘著皮膚。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繃帶,再為義勇清洗傷口。因為怕他疼,每隔一小會兒,便要抬頭看一眼義勇的表情。
不過,義勇似乎喪失了對痛覺的敏感。從頭到尾,他都面無表情。
阿綠將義勇的傷口重新包扎好了,微微呼了口氣。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大半了,今天來得還不算失敗。
“你剛從選拔回來,也該累了。我就不打攪你了,請好好休息吧。”阿綠說著,站了起來。
“等等,”義勇喊住了她。
“怎么了?”
“衣服……”義勇指了指門口的籮筐,“要洗的衣服,放在那里了。”
阿綠微愣。
她忽然想起,不知多久以前,自己叮囑過面前的少年:老實將衣服放在門口的籮筐里,不要等她挨個挨個來收,給她平添麻煩。
“嗯,好。”阿綠的眼神溫柔了起來。
第28章
義勇所受的傷并不重,只要三四日就能好得透徹。但他的消沉意志,卻并不能在短時間內消解。
從選拔回來后,他肉眼可見地變得比過去更為沉默寡言了,就像是合上了最后的窗扇,再也不愿與外頭的人說話。
阿綠為他更換傷藥時,他偶爾會說上幾句話,但也僅限于此,絕不多言。剩下的時間,他要么就是在練習劍術,要么便是獨自望著遠方發呆。
此外,他練習劍術的時間也比從前多了許多。每天天不亮,他就已經在庭院里訓練了。也許,他是在用鍛煉來擠占自己的思緒,好忘掉失去伙伴的痛苦;也許,他是在憂慮如今的劍技不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獵鬼任務,因此愈發勤奮。
總之,每當阿綠看到他的時候,十有八。九,他都在沉默地揮著劍。
為了更好地照料他,阿綠幫著廚娘研究起了菜譜,努力想讓義勇吃得更豐富點。不過,他的胃口只有那么一點,不好不壞。唯有飯碗中出現蘿卜鮭魚時,才會多吃幾口。
后來,阿綠甚至問兼先生要了所謂“三明治”的配方,想要試試看這些西洋的食物。但她對這種新奇的東西知之甚少,完全不知道怎么搭配葉子與肉片才會讓口味好一些,最后以失敗告終了。
兼先生看她這副模樣,說:“你恢復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點。我還以為,那孩子的離去會讓你消沉很久。”
阿綠剛端著新做的湯出了廚房,聽兼先生這么說自己,她頭也不抬地答:“我確實很難過。但如果我不打起精神來,整天哭哭啼啼的話,義勇先生的精神會更不好的。為了讓他盡快恢復,我也得堅強一點啊。”
聞言,兼先生笑起來:“阿綠可真是個了不得的女孩子啊。”
她毫不愧疚地收下了這句贊美,說:“我先去看看義勇先生吧!”
天已經很暖和了,隱約有了早夏的跡象,樹葉碧綠如洗,從屋檐上垂落下來,留下一片淡淡的清亮樹蔭。義勇握著刀,袖口高高挽起,額上與脖頸處掛滿了訓練帶來的汗水,胸膛起伏不定。
“義勇先生,要喝點什么嗎?”阿綠托起手里的餐匣,“今天新熬了一種菜湯,味道很鮮美哦。”
義勇慢慢放下了刀,側過身來。枝葉的影子落在他的面頰上,一片搖曳的灰色。他那雙海一般的眼眸靜而無波地望過來,像是褪去了所有情感的掣肘。
“我還想再訓練一會兒。”義勇說,“抱歉。”
“誒?”阿綠皺眉,“可是現在不喝的話,湯就會冷掉了。”
她皺眉的樣子,頗有些生氣的意味。義勇大概是很不擅長應對這種表情,遲疑一會兒,最終選擇退讓,放下了刀朝她走來:“好吧。”
“這才對嘛。”阿綠滿意了,將湯盅放在小幾案上,又用袖口扇了扇涼風,小聲嘀咕道,“一直練習,把身體累壞了,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義勇垂眸,說:“我并不是憑借自己的實力通過選拔的。為了彌補實力上的差距,我必須更努力才行。”
“是——”阿綠托著臉,指了指湯勺,“在努力之前,先把這個喝了吧!據大夫說,在菜湯里放這種草藥可以讓你的傷絕不留疤。”
義勇似乎淺淺地嘆了口氣。
“好吧……”
他拿起了湯碗和勺子,慢慢地喝了起來。
阿綠托著面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在監督義勇。也許是她的目光太筆直了,義勇的眸光閃爍一下,口中淡淡地問:“做什么……”
“盯著你把湯喝完。”阿綠一點兒都不心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