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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還有專屬攝影師啊?主辦方的照片還沒出來吧。”江一鳴嘟囔著。
“拍得挺好的。”顧知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車窗外,積雪覆蓋的房屋飛速后退,在蒼茫大地上翻滾又消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顧知秋他們是下午到家的。一下車就感受到了家鄉特有的濕冷。年關將至,主干道兩旁的梧桐樹上掛滿了紅燈籠。沿街商鋪的音箱里播著歡快的過年專屬音樂,炒貨店的香氣,孩子們的嬉鬧聲,讓這座小城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
除夕上午,顧知秋幫母親貼春聯時,梯子突然晃了一下,她慌忙抓住門框,口袋里手機卻滑落在地。
此刻屏幕圖片亮起,點開一看,是江一鳴發來的q·q,他發了張圖片。又是周冉微博的截圖——一張官網通知,上面有國家集訓隊的選拔通知和日程安排。配文:“終于等到你!國賽選拔,挑戰升級!”
“江一鳴,你是不是暗戀周冉啊?”顧知秋沒好氣的回復,語氣里帶著自己沒有意識到的煩躁,無緣無故的無力與焦灼。
“……你可不能冤枉我啊,你知道我心有所屬的。”對方一本真經的回復。
“怎么這么不小心,手機沒摔壞吧?”媽媽看到她撿起手機,“當心人不要摔著!”
顧知秋含糊地應了一聲,把手機塞進口袋,發現屏幕上的鋼化膜裂了一道細紋,內心煩躁又增加了幾分。
年夜飯時,父親突然放下酒杯:“只只,你參加的那個冬令營,會有保送名額嗎?”
“沒有的。”顧知秋戳著碗里有些冷掉的魚肉,“其實這只是一次拓展活動,表現特別優異的,可能會推薦競賽。不過我肯定只是陪襯,選不到競賽。”
“沒關心,就當體驗生活,多認識點優秀的同學,積累經驗也不錯。”母親看她情緒不高,出聲安慰,順手給她夾了個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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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八返校日。校園里,昨天下的雪已經開始融化,走道上全是帶著泥巴的濕腳印。顧知秋剛進教室,就迎上江一鳴,他又帶來了“獨家新聞”。
“重磅消息!聽說今年物理競賽的選拔提前了! 名額就那么幾個,廝殺肯定特別慘烈!”
落座后,顧知秋的視線不自覺地看向后座。時越正和班長然討論什么,眉頭緊鎖。桌上攤開的好像是數學競賽的書,上面放著的好像是競賽的報名表。
開學的第一天就是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更加潮濕陰冷了。顧知秋正出,正好外面路燈依次亮起,在夜色水汽下模糊成一團團橘色光暈,像她心中那些忽明忽暗的情緒。
剛準備撐起傘,她看見正在避雨的沈蔚然。沈蔚然的褲腳濕了一小片,臟兮兮的貼著鞋面,和整個人以往的氣質完全不符。
雨點砸在石階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下周就是國賽選拔考試,”沈蔚然突然湊近,顧知秋鼻腔一下子被一陣甜甜的香水氣息包裹。“競賽這條路,天賦、努力、投入……缺一不可。”她看向顧知秋,昏暗光線下,看不出她的情緒。
“周冉和時越,他們屬于萬事俱全的全能型選手,而我們……”沈蔚然在這里頓了頓,又換了個措辭,“……大多數人,能摸到門檻,就已經是極限了。認清這一點,是不是反而會更輕松些?”最后這句,不知道是在問顧知秋還是在問她自己。
“所以,走自己的那條路就好了。”顧知秋覺得自己的“任督二脈”突然在一刻打通了,那些寒假里弄不清的小情緒也突然有了出口,她需要一個人再梳理一下混亂的情緒。
她告別沈蔚然,匆匆說了句“先走了”,轉身便走進了灰蒙蒙的雨夜里。這次她記得帶傘了。這把雨傘為她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獨立的世界。
她的腳步并不快。雨水敲打著傘面,劈啪作響,像一種白噪音,讓她的思緒越發冷靜下來。沈蔚然的話還在耳邊,但翻涌上來的不是酸澀的嫉妒或無力感,而是一種非常具體的失落和清醒。
她終于允許自己去承認、去面對這種失落感,去承認有些風景她暫時還無法抵達。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就沒有適合自己的路。
而此刻她意識到,自己寒假期間刻意減少跟時越的聯系,也許更多的是無法接受和他之間的落差。他的能力所及之處,是那個她此刻還需要拼命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見的更廣闊的世界。
登山的路從來都不止一條,不必去仰望別人或給自己設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和節奏。而她,只需要腳踏實地,把每一個“現在”都變成通往未來的基石,假以時日,一定會看到屬于自己的風景。
想通這一切后,顧知秋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回到家立馬洗了個熱水澡,頭發還沒沒來得及吹干,她看到q·q又亮了起來。
是江一鳴在群里發了張那天小組領獎的清晰合照——時越站在最中間,手里還拿著獎杯。他配文:我越哥真帥!
屏幕亮著,顧知秋盯著看了好一會,他說的沒錯,時越的確是很帥。
此刻,窗外的雨還沒停,但她心里的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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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獎預選賽二月初正式開始,一連五天,時間安排得密不透風。
而顧知秋沒想到,自己會隔著手機,參與到這個她原本已經“放下”的事情中。
第一天晚上,她在看空間的時候,刷到時越發了一條說說。
是在像宿舍陽臺的地方拍的夜景,大學學校園的燈光延伸到遠處,像散落的星河。配文只有兩個字:“光亮。”
他不是愛發動態的人。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不知道他是說風景,還是在說心情。
她點了個贊,又秒取消。
結果立馬手機震了一下。
時越發來一句:“你是不小心的嗎?”
她愣了一秒:“你居然看到了?”
對面回復得很快:“剛好在頁面。”
她猶豫了兩秒,才敲下一句:“是怕打擾到你。你們這么密集的訓練還能玩手機嗎!”
他沒有再回。
是凌晨一點三十七分發來的:【沒關系。】
她沒再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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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里,上午大課間時,她在走廊的陽臺邊上,一邊啃面包一邊看著樓下發呆,陽光灑在她的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