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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秋點開圖片,那是一張kevin的深夜自拍,時間是當?shù)貢r間的夜里十二點多。照片里的人做著搞怪的表情,配文是:“my roommate is a ghost,but hear his keyboard at 4 a.m.so...is this the mit”(我室友是個幽靈,不過凌晨四點聽到他的鍵盤聲。所以……這就是mit嗎?)
放大的照片,她從背景里看到了時越坐著的那個角落,仿佛是個孤島般的存在。桌角放著兩個吃空的泡面桶,他專注的對著筆記本屏幕,只能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側影輪廓。
顧知秋的心在看到照片時間的那一瞬安定了下來,至少他還安全,至少事情沒有發(fā)展到最壞的程度。
放下手機后,她只是呆呆坐在書桌前,沒開燈,也沒拉開窗簾。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被推開,王悅和陳敏之回來了。
“哎呀媽呀!”王悅被黑暗中的人影嚇得一拍胸口,“顧知秋?你咋坐那不開燈也不拉窗簾啊?嚇死我了!”
她邊說邊走到陽臺,“嘩啦”一聲扯開窗簾,夕陽暖黃的光線涌進來,刺得顧知秋瞇了瞇眼。
“你咋了?”她湊到顧知秋桌前,端詳著她的臉色,“專業(yè)課報告剛交啊。新接的劇本又卡殼啦?”
“沒事。”顧知秋對她笑笑,神色同平時無二,“我睡午覺剛醒,下來喝水就坐著醒醒神。”
“我就說呢!”王悅松了口氣,臉上立刻換上興奮的神色,“今晚敏之男朋友請吃飯沒忘了吧,嘿嘿,三年了,終于要看到這位神秘男嘉賓了。”
陳敏之和男友趙峰也是高中同學,兩人高中就在一起了。上大學時,一南一北分隔兩地,不過兩人感情一直不錯。偶爾宿舍臥談會時,陳敏之提起男友,語氣里也是掩飾不住的情意。
晚餐選在學校附近一家火爆的川菜館。趙峰人如其名,帶著點北方男孩的高大和粗獷,他與陳敏之站在一起,對比分明。一個是文藝溫婉的小白花,一個是爽朗率直的好漢。
但是“好漢”卻也是粗中帶柔的性格。
落座時,他自然地替陳敏之拉開椅子;點菜時,他能特別熟練地說出陳敏之的口味;吃飯時,大概是陳敏之她嘴角不小心沾了醬汁,他一邊跟活潑的王悅侃著大山,一邊極其自然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這些動作毫不刻意,在談笑間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經年累月才有的熟稔。
顧知秋安靜地看著,她想起時越。他似乎也一直是這樣,清楚記得她的所有喜好。其他情侶的相處日常,仿佛像是一粒石子丟進了她心里的那片湖泊,可蕩開全是關于時越的漣漪。她覺得自己從來不是黏糊的性格,現(xiàn)在卻變得一點也不像自己。時越呢?現(xiàn)在醒了嗎?會找自己嗎?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桌面輕輕震動了一下。
打開后才看到,那個她牽掛了一整天的名字,終于跳了出來。
顧知秋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短短兩行字上。
【剛醒。】
【我沒事,一切都好。】
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像是崩到最緊的皮筋被驟然剪斷,“啪”地一下松弛了下來。她甚至能感覺到胃部猛地一墜,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渾身力氣被抽干的虛軟,讓她幾乎要握不住手機。指尖因為用力過度,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一切都好”。這四個字,像是最拙劣的安慰。他室友的facebook里透露出的每一條信息,沒有哪個可以和“一切都好”劃上等號。
她握緊了手機,心里有無數(shù)的話想問他,想跟以前那樣告訴他自己這一下午經歷了怎樣的兵荒馬亂。可千語萬語,最后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
【我以為趕稿工作室的核心員工失聯(lián)了,想知道他什么什么時候可以到崗。】
她試圖用他們之間熟悉的玩笑來掩蓋所有情緒,希望可以把他重新拉回自己的生活。
消息發(fā)出去,石沉大海。
餐桌上,趙峰正細心地為陳敏之挑出魚刺,王悅在一旁笑著打趣。周圍的喧囂與熱鬧,讓她回到了真實的生活中。她試圖加入大家的聊天,但是實際上,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心思全部放在手機上,屏幕暗了,她就立刻按亮,反反復復,像是在進行某種徒勞的儀式。
這頓飯的后半程,她吃得食不知味。
直到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后,時越的消息終于來了,依舊簡短:
【剛去弄了點吃的。】
【一會就去上課了。】
他難得發(fā)了個表情包,是她之前經常發(fā)過去的“求抱抱”。
可顧知秋看著那個熟悉的表情,心里仍舊是空落落的。
他最近的回復一直在避重就輕,。兩人微信聊天記錄里也開始只有一些些無關緊要的話,內容越來越少,間隔時間越來越長。
她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十二小時的時差和一萬兩千公里的距離。仿佛是他用疲憊和沉默,筑起的無法穿透的墻壁。
她最終沒有再追問。
只是在那天的日記里,寫下了一句她自己看了都心驚的話:
“他好像,正在從我無比熟悉的時越,變成一個正努力推開我的人。”
宿舍熄了燈,一片漆黑。陳敏之去陪男朋友了,王悅和馬麗娜似乎已經睡熟,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
顧知秋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她臉上。她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kevin發(fā)的那張照片,兩根手指滑動,將時越那個模糊的側影不斷放大。
像素點開始模糊,那個輪廓仿佛一個被困在數(shù)據(jù)迷宮里的囚徒。
她想起他們一起看《初戀50次》時,他認真地說要建立一個喚醒程序。可現(xiàn)在,不清醒的是他還是她自己呢?當時她覺得無比真誠的情話,此刻卻像一句讖語。時越仿佛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打一場艱苦而孤獨的仗。
而最讓她無力的是,他似乎選擇了將她徹底排除在戰(zhàn)友名單之外,拒絕與外界、甚至是與自己的連接。
她輕輕敲擊屏幕,給他發(fā)去一句:
【時越,你說的那個喚醒程序,還會做嗎?】
消息發(fā)出后,她點開一個兩人創(chuàng)建的共享相冊。那是顧知秋為記錄異國生活設置的,彼此往里面存放平時日常小照片。
她這邊已經存了277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