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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進屋里。屋子不大,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是一片糜爛的花片。
聞硯把那花瓣放在枕頭下面。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胸口有什么東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青松。它在他體內蟄伏了五年,用他的心頭血喂養,用他的靈力灌溉。它早就不是一株靈草,是他的命。
它現在醒了。
聞硯睜開眼,看著屋頂。屋頂是木頭的,有些地方已經朽了,露出幾個小洞。光從洞里漏進來,很細,很亮,像針尖。他盯著那光,忽然笑了。
來得及嗎?他問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事,不是來不來得及的問題,是必須去做的問題。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什么東西在跳,一下,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燙。
遠處,靈源泉的方向,光越來越亮。
天快黑了。
第46章 結局二
謝蕩在裂口深處跑了很久。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只是幾瞬。甬道里的黑暗濃稠得像活物,粘在皮膚上,鉆進毛孔里。
他手里的靈力光越來越弱,像快要燃盡的燭火,可他不敢停。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他,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更沉重、更古老的東西。是離族,是壓了千年的怨氣。它沒有追上來。它只是在等。
謝蕩跑出甬道的時候,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碎石硌進掌心,尖銳的疼從傷口處蔓延上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肺像被火燒過一樣。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碎骨劃的。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抬頭往前看。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空洞里。穹頂高得望不見頂,四壁嵌滿了發光的石頭,青白色的光,冷得像冰。地面是平的,鋪著整塊的青石,石面上刻滿了紋路,是陣法。陣法的中心是一口井。井口不大,三尺見方,井沿是黑色的石頭,磨得很光滑。
井里有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東西在下面呼吸。井沿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團影子,勉強有了人的形狀,五官模糊,看不清面容。它低著頭,看著井里的光,像在等什么。
“你來了。”它說,聲音蒼老,疲憊。
謝蕩握緊九死,站起來:“你是誰?”
“我是誰?”它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像風穿過枯骨,“我是被你師尊壓了二十年的人。”
謝蕩的心猛地縮緊。
“他拿自己的血脈壓我,拿自己的命困我。”它說,“可他快死了。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謝蕩的聲音發緊:“他不會死。”
“不會死?”它歪著頭看他,“他體內的青松是用心頭血養的,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那東西早就是他的命了。他把命給了你,你還說不會死?”
謝蕩的手在抖。
“你摸摸自己的心口。”它說,“那里的術法,是不是被壓住了?你以為是誰壓住的?是那個叫齊與的人?是他那點不入流的攝靈術?”
它站起來,身形在井沿上晃了晃,像風里的煙。
“是聞硯。”它說,“是他用自己的命,壓你體內的術法。是他用自己的血,喂你的靈根。你以為他靈力為什么散得那么快?你以為他為什么站都站不穩?”
謝蕩想起聞硯胸口的疤。三道,不是兩道。那一道整齊的切口,是青松,是五年,是聞硯用命換來的。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活不了。”它說,語氣很平,像在陳述天氣,“你也活不了。這扇門,總要有人關。不是他,就是你。”
謝蕩抬起頭,看著那團影子。“我不死。”他說,“他也不死。”
影子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能逆天?”
“我不逆天。”謝蕩說,“我逆你。”
他握緊九死,朝那口井走去。
靈源泉岸邊,也如雪站在裂口邊上,低頭看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風從下面涌上來,把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她沒有動,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蕭叢云站在她身后,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他看出她不對勁。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等什么。
“如雪。”他終于忍不住叫她。
也如雪沒有回頭。
“你怕嗎?”他問。
也如雪沉默了很久。“怕。”她說,“怕他跟他爹一樣,走了就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