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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母親這番話明里是在說老方一家,實際上卻字字都是說給裴展鵬聽的。
裴展鵬是鄒靜蘭嫁的幾任丈夫里最窮的一個。
盛櫻父親去世后,鄒靜蘭嫁了一個做工地的暴發戶,那男人和她同歲,風度翩翩,但油嘴滑舌、心思散漫,在男女關系上特別輕浮。哪怕鄒靜蘭美貌驚人,手段了得,也沒能讓他完全收心,婚后第二年就開始有這樣那樣的女人找上門來。
鄒靜蘭那時也年輕,作天作地每日鬧,后來又軟硬兼施求男人回歸家庭,但對方卻天性難改。
耐心耗盡后,兩人離了婚,鄒靜蘭拿了一筆幾十萬的精神損失費。
沒過兩年,她又嫁了一個開工廠的老板,住別墅、出入豪車,男的年長她好幾歲,本以為成熟穩重,可以安心過日子了,結果那男人的前妻和女兒心思特別深。
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鄒靜蘭伺候老公,把繼女當自己女兒照顧,處處關懷甚至是討好,卻沒有贏得人家一絲一毫的尊重。
婚后第三年,她意外懷孕,那女孩直接一個不小心將她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鄒靜蘭這才恍然大悟,這個女孩不僅是個永遠捂不熱的外人,還是個潛在的犯罪分子。
為了自己和盛櫻的人生安全,她主動提出離婚,男人心有愧疚,把別墅留給了她。
遇見裴展鵬時,鄒靜蘭還不到四十歲,本來就是個大美人,保養又得當,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還特別會處事。
在外面利索豪爽,回到家里小鳥依人,婚后生活很是順暢。
裴展鵬經濟條件比不得前兩任,鄒靜蘭看中的是他的身份。
他是一事業單位的副所長,儀表堂堂,氣宇軒昂,住院里最好的房子,特別受人尊重。
而且,裴展鵬性格偏溫和,講道理。
盛櫻在和他相處中,沒有與前兩任繼父那般的緊繃,經年累月下來,甚至真的產生了一些家人般的情愫。
幾年前,兒子裴羽出國留學,裴展鵬賣了早年投資的房產,把大半積蓄拿出來全部給了獨子,只留下了這套兩百平的復式。
后來,他又生了一場重病,七七八八的錢花了不少。
從那時起,鄒靜蘭就開始感嘆,自己是白背了罵名,什么好處都沒得到,往后可能還得倒貼。
這幾年家里日子確實也越過越緊巴了。
所以,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裴展鵬把這套房子也留給裴羽。
剛剛說的那一通男人結了婚就只聽老婆的話、顧不了父母……當然也全都是在影射遠在美國的裴羽。
裴羽結沒結婚,盛櫻不知道。
但他離開后確實沒有再回來過。
前兩年,裴展鵬做手術,盛櫻在他離家后第一次聯系他,裴羽只說疫情很復雜,回來不方便,麻煩她們母女多擔待。
后來,疫情結束,世界重新恢復了交流,裴羽也沒有回來。
當然,盛櫻也沒有再和他聯系過。
院子小花園里,程伊苒坐在秋千上,看盛櫻走過來,臉上勾起了一個很勉強的微笑。
“怎么了?”盛櫻把手提包放在地上,坐到了另一個秋千上。
“我跟倪子恒可能結不了婚了。”程伊苒難掩失落。
“什么亂七八糟的?前幾天不都還好好的。”
“我要把我奶奶帶著一起,他家里不同意。”
程伊苒要帶著奶奶嫁人,這是盛櫻早就預料到的情況,她沉默一瞬,“養老院那邊都去看了嘛?”
“看了,最好的那家都看了。”
“費用很貴嗎?”
“錢方面其實還好,奶奶自己有點積蓄,我媽也表示愿意出一部分錢,說實話我挺意外的,她跟我爸都離婚十多年了,還愿意為我來管這些事,我挺感動的。”
“那你……”
“你們公司沒做養老院的生意對不?”
“去年才開始接觸,在周邊縣,做得也不多。”
“那你什么時候去養老院看看……反正我不想把奶奶送去,條件再好都不行。”程伊苒聲音有點哽咽。
盛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我懂。”
裴展鵬前兩年剛做完手術,家里也請了護工來照顧,但效果不太好。
一個陌生人來了家里,大家小心翼翼的相處,彼此很難達成信任和共情。
護工做事流于表面,能偷懶就偷會兒懶,這都不說,一個人心中的嫌棄和不耐是可以通過細微的表情和語氣傳達出來的。
而這會讓病中無法自理的人更加難受。
一周時間都不到,裴展鵬主動說要買拐杖和助行器,自己嘗試起身,不要讓人來了。
盛櫻知道鄒靜蘭的性格,做事缺乏耐心,她不敢放她一個人在家照顧人,為此,特地搬回來住了兩個多月。
她跑對外業務,下班時間比較自由,每天早早回來幫忙做飯,晚上,鄒靜蘭去跳舞,她陪著裴展鵬聊天、看電視。
所以,她懂程伊苒的意思。
養老院硬件設施再好又怎么樣?
生病的人、老去的人,最想要的是真心的關懷和陪伴,是家人在身邊。
程伊苒父母離婚,父親又意外去世后,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盛櫻剛搬進錦溪苑那年,受盡了冷嘲熱諷,只有單純善良的程伊苒從一開始就愿意跟她玩兒。
兩人像連體嬰,一起上下學,一起在課桌下看男明星的寫真,周末趴在被窩里臉紅耳熱地翻有色漫畫,又相互鼓勵,努力學習。
程伊苒成績更好,考了省內最好的師范大學,現在在一所公立中學當英語老師。
盛櫻一早就知道,把奶奶送去養老院,對程伊苒這個無比重視親情的女孩而言,絕無可能。
“別太悲觀,倪子恒人挺好的,你倆感情也沒任何問題,他家里可能只是暫時無法接受而已。”盛櫻沉默良久后安慰道。
“嗯,子恒也很無奈,他爸本來一直說要給我們出個首付,現在他不同意我奶奶一起過去,結婚就只能全部靠自己了。”
“他能說服家人,按原計劃結婚當然最好,如果實在不行,你倆自己首付去買個小點的房子應該也不是問題吧,再退一萬步說……”盛櫻打趣道:“如果他不介意的話,不是還可以入贅到奶奶家嘛?”
“唉,但愿吧!反正奶奶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我們每個人都會老的,老了就要被拋棄嗎?因為離死更近、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就不被優先考慮和重視了嗎?我覺得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盛櫻離開后,程伊苒看了眼倪子恒半個小時前給她發的信息,他說:苒苒,不管有沒有房子,我們先結婚吧。
那個時候,他應該正在回家的路上,而他回去之前,他們剛在程伊苒那間整潔馨香的臥室里親熱過。
他們用最傳統的姿勢,倪子恒的動作中規中矩,談不上激情熱烈,但也說不出哪里不好。
對于僅有這一次情感經歷的程伊苒而言,一切都無從評判和比較。她只覺得看著倪子恒帥氣的臉,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此刻,程伊苒心里有感動,也有遲疑,感動于倪子恒那樣堅定地要和她快點結婚,仿佛她是一顆珍貴的寶石,隨時有被旁人搶走的風險。
但其實,她的外表挺普通的,從小到大就倪子恒這一個異性追過她,且視她為珍寶。
遲疑的是,程伊苒覺得或許他們也不必這么著急結婚,倪子恒比她還小兩歲,她不明白他為什么對早點結婚如此執著。
倪子恒確實還處在不必著急結婚的年紀。
他剛滿二十三,高中畢業后學過廚,現在在程伊苒學校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店工作,店不大,中等消費,他主要負責壽司和烤物的制作。
程伊苒一個正式編制的中學英語老師,為什么會跟他走在一起呢?
根本原因還是在于程伊苒和盛櫻一樣,都是妥妥的外貌協會,對長相驚艷的人天生缺乏抵抗能力。
倪子恒長得確實特別俊俏!
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覺得很出眾的優越骨相,皮膚細白,眉眼深邃,身姿懶散但也有一米七八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特別溫和,對程伊苒幾乎是百依百順。有時,程伊苒甚至覺得他乖順得毫無主見,真的是名副其實小奶狗一枚。
雖然因為學歷和認知各方面的原因,倪子恒氣質比較一般,可店里喜歡他的女服務員一直不少,偶爾也有沖著他去店里消費的女客人。
但很奇怪,他就是和程伊苒看對眼了。
用程伊苒的話說,人長得像個花心大蘿卜,但內里卻是個很傳統的人,大概就喜歡她這種普通文靜的類型。
兩人在一起剛滿一年,倪子恒就主動把結婚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