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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來潮時,她狂妄地翻出漫畫想指導他,做的過程中還在說著漫畫里的情節,結果被裴羽折騰到半死,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春天真的好美啊!而他們還那么年輕,仿佛有永遠用不完的時間。
盛櫻趴在裴羽房間陽臺,看陽光在樹葉上跳動的樣子,看棉花糖一樣的白云飄在碧空,他的指尖緩緩滑過她薄薄的背脊,隨即吻落到耳后。
面前是燦爛春光,身后是戀人的懷抱,人生第一次,盛櫻心底漫起了一種酸酸脹脹的幸福感,她想就這樣一輩子和他走下去。
可陽光里彌漫的不僅有幸福,還有她后來才覺察到的遺憾和悲傷。
裴羽未及時返校,并非因為她,而且既定的安排。他已經結束了國內的學習,準備出國深造。
他說會在國外等她,他本來不需要裴展鵬那么多的金錢支持,可最后都帶走了,就是想著她過去后的種種可能性。
但,盛櫻從未想過要離開母親去那么遠的地方生活。
鄒靜蘭的愛很現實,單身母親帶著女兒不離不棄,不過是希望孩子過得順遂,讓自己也老有所依。
但現實的愛也是愛啊!何況,盛櫻本來也眷戀家庭和親情,她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也早已認定自己一定會陪伴著母親。
她鼓起勇氣,告訴他,希望他早日學成歸來,她會在渝州等他。
可裴羽只是讓她想清楚,因為他沒有打算再回來。
盛櫻很震驚,她問他:“那我們都走了,爸爸媽媽怎么辦?”
裴羽只是摸著她的頭,笑了笑。
后來,當裴羽長年累月沒有任何聯系,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當裴展鵬身體不適、甚至做心臟手術他都沒有現身時,盛櫻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在骨子里,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裴羽會為了自己的理想不顧一切,親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而她,和她自以為重要的愛情,更不是。
他們是彼此生命中偶然炸起的煙火,璀璨、絢麗,卻也只能短暫地照亮夜空,最終只能歸于溟滅和冷寂。
等所有人都重新又聚到客廳時,盛櫻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她該走了。
裴展鵬讓裴羽送她,盛櫻一再推拒說地鐵很方便,但裴展鵬很堅持,鄒靜蘭也在一旁幫襯,而裴羽則已經默不作聲地在換鞋。
她再拒絕下去,反而顯得很奇怪。
一路到車開出地庫,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好幾個綠燈后,裴羽主動問起她為什么要搬出去住。
為什么,能為什么?
她從小渴望自立自強,她躺在他懷里哭著給他說過不止一次。
而且,他那樣走掉后,她要怎么在那個家里生活?
到處都是他的影子,每天觸景傷情、郁郁寡歡,然后忍不住聯系他傾吐相思、卑微地求他回來嗎?
她不吭聲,裴羽也不再追問,又問起工作的情況,盛櫻只說一切都很好。
“可我沒想到你會做銷售工作,還做這么多年。以你的性格來說,好像不是那么玲瓏圓滑善于交際的人。”
“短板在哪里,就去補哪里。況且,人是會變的。”
裴羽聽得想笑:“是么?可為什么要去補自己的短板,而不去發展自己的特長呢?”
“大概是因為我沒有任何特長吧。”盛櫻把話說死,不想再進行沒有意義的寒暄和聊天。
裴羽看出她的疏離和抵觸情緒,順手打開收音機,電臺卻剛巧不巧地在放一首老歌:“天空剛下了幾場雨,看街上路人不多,現在的你在做什么,還有沒有在想我,快樂是否曾來過,探訪我們兩個,誰都不想讓自己錯,剩下了自己一個......”
盛櫻皺了皺眉,伸手直接換了臺。
裴羽卻毫不猶豫,重新調回去,還把音量放大了許多,那把沉郁的男聲已經唱到:“找到你愛的咖啡店,嘗試去感應著你,喝一杯低糖的latte,你還會想嘗一口,快樂會否再來過,探訪我們兩個,誰都不想讓自己錯,剩下了自己一個,春夏秋冬,有多少人會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人會留......”
盛櫻偏過頭,無奈地望向窗外。
終于熬到小區門口,車一停穩,盛櫻就要下車,裴羽卻一把拉住她手臂:“不至于那么著急吧,這么久沒見了,家里你不愿意呆,現在也不能好好說會兒話?”
“叔叔和我媽都不在,大家不用演戲。我們是那種需要寒暄敘舊的家人嗎?”盛櫻甩開了他的手。
裴羽從未見過這樣的盛櫻,記憶中,她總是謹小慎微、溫吞乖順的樣子,她不會這樣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說話,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反問句。
“你現在說話這么刺?看來過得并沒有你說的那么好。”
“好不好都與你無關了不是嗎?”
“那跟誰有關呢?聽你媽媽說,你一直單著。”
盛櫻覺得好笑:“那她可能對單身有什么誤解。我大學就談了戀愛,現在也有男朋友。”
“哦。”裴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這一瞬間,他的模樣和神情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整天指使她做這個、弄那個的惡劣少年。盛櫻有些恍惚,“沒事我就先回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但,我還有事。”裴羽的語氣有些沉。
盛櫻放在車門上的手頓了頓,轉頭看他:“還有什么?你直說。”
裴羽沒有開口,卻突然靠過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里。
已經沒有了熟悉的氣息,也不再是她貪戀過的懷抱,盛櫻聲音很冷:“你要干什么?”
“剛剛進門就想這么做了,想抱一抱你。”
盛櫻用力推了他一下,沒能推動,脖頸間還突然傳來了一陣溽熱的氣息,她驚到光火炸起,用了十足的力氣再次把人推開,“裴羽!我剛剛說了我有男朋友,你現在的行為很沒有道德!”
“我從來都不是個有道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當年也不會睡了你這個好妹妹。”裴羽滿臉不以為意:“而且,我不認為有旁人能替代我們之間的印記,那不可能。你說過多少次愛我你自己記得清嗎?”
盛櫻氣笑:“你還是那么狂妄、自以為是!你不知道人是會變的嗎?”
“人會變,愛也會?”
“當然!你不會以為我還乖乖地留在原地等你,或者你一回來我就應該不管不顧感恩戴德地再次投懷送抱?不是的,我絕不會!”
裴羽還想再說什么,盛櫻及時制止了他:“說真的,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能那么輕巧地提起過去,還說這些話!有什么意義呢裴羽,我們多少年沒見了,你別說你是突然發現很愛我,專門為我回來的?”
“北京有個項目,我打算回來自己做點事。”裴羽倒很誠實。
“是吧?北京有個項目,那你回渝州惹我干什么?哪天北京的項目結束了,或者要去國外發展了,你是不是又要一走了之?”盛櫻已經全是譏諷的語氣了。
“當年你不愿意跟我走,現在也不愿意?”
“當年我問你我們走了,他們怎么辦?現在也是同樣的問題,更何況他們比當年老了將近十歲,你怎么還說得出要走的話?裴羽,別自欺欺人了,我們完全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或許你覺得你的生活個體健全,你獨立、自由、精彩,但在我眼里,你自私、殘忍、甚至冷血。我們當時就是個意外和錯誤,本來就不會有結果。”
盛櫻說完就推開車門下了車,裴羽被她近乎怒斥的話刺激到,愣了幾秒才急忙下車追了上去。
他繞過車頭朝她跑去,剛拉住她的手臂,卻忽然發現盛櫻呆呆地站著根本沒動。
而她身前幾步,一個黑衣黑褲的男人正坐在大大的銀色行李箱上,一雙長腿支著地,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