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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宜眨了眨眼睛,說:“你不知道么?”
秦絳把已經處理好的一碟螃蟹肉推到溫晚宜面前,悠悠道:“不知道,聽聞這個人唱戲天下一絕,她唱的每臺戲都座無虛席,恰好她這月才到京城,就想著帶你來了。”
溫晚宜瞧著大廳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說:“聽方才跑堂的說是名盛一時的方水珞,今日她便要演的這出戲為《長生殿》。”
秦絳似乎絲毫不在意今天唱戲的主角是誰,滿目滿心都放在了溫晚宜一人。
“先別看了,先把這些吃了,不吃就涼了。”
一眨眼的功夫,秦絳把螃蟹處理好,齊齊碼在碟子中,修長的手指拿起另一邊的酒壺,又熱上一小壺的黃酒,“蟹肉寒涼,黃酒性溫可中和,你吃完那些蟹肉喝一點就可以。”
溫晚宜低聲道了聲謝,也不客氣,慢條斯理地品嘗美味。
秦絳沒有動筷子,目前還沒有什么胃口,給自己斟滿酒,也不打擾旁人,獨自一人喝起來。
這時,一個糯糯的孩童聲音清晰地在她們不遠處傳來,溫晚宜被吸引了注意力,秦絳也順著看過去。
小孩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模樣,坐在父親的肩頭,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熱鬧的人群,她的娘親還總是不放心,嘴上嗔怪著:“哎,你小心小心,別摔著孩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溫晚宜卻看得出了神。
秦絳抿了抿嘴唇,把目光收回來,漫不經心道:“你的家人——她們是否還在大晉?”
作為被俘的亡國奴,又是上邶位高權重的宰相,想來早就尸骨無存,但是秦絳還是沒有直接問出口人是否還活著。
畢竟破城那一戰,秦絳也是主力之一。
溫晚宜卻是毫無征兆地愣了一下身體,垂眸道:“大概是不在了,就算還活著,也是半身不遂的吧。”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最普通不過的瑣碎。
秦絳問:“那你還想不想找找她們?”
溫晚宜莞爾道:“我與她們本就沒有什么血濃于水的親情。”
溫晚宜自小被關在單獨的庭院中,一個人挨過漫漫黑夜,一個人坐看四季輪換。隔著一墻的距離,她卻從來都沒在這個家里留下過自己的痕跡。
秦絳聽到這里,心口有些發疼。
她接過平陽府家主的位子時,也不過十幾歲的孩子,孤獨的滋味有多痛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溫晚宜的這些年又是如何熬過來的,才能在今日云淡風輕地說出這句話。
“你可還有相識的故友或親人嗎?”
溫晚宜苦澀地彎了彎嘴角,說:“沒有。”
“若是有,你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幫忙的。若有熟悉的人陪伴,你在大晉過得可能會自在一點。”
溫晚宜說:“我自小就被鎖在庭院中,每日在府里見到的人只有侍女,并沒有關系親近的親友。”
秦絳悶著沒回答,看起來仿佛是在自責自己問出來這個不該問的問題。
溫晚宜輕嘆,拿過酒壺給秦絳斟滿酒,“但是現在就很好,有春桃她們這群活寶,在府里的時候也不悶;你也會帶我出來玩,我也能看到從前所不曾見過的人間煙火。”
秦絳卻還是皺著眉頭,悶頭喝酒,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樣。
溫晚宜經過一番掙扎,怯怯地伸出手來,輕輕拽住秦絳的衣袖,晃了晃,那動作仿佛是在哄著秦絳。
“我沒有那么多值得留戀的人和事,現在一切對我而言,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似乎是溫晚宜第一次放下倔強,耐著脾氣主動跟秦絳示好。
秦絳不免心中震驚,眸中光澤又深了幾分。
她這才舒緩了眉頭,拍了拍溫晚宜的手背,擺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說:“開始了,認真聽戲。”
溫晚宜收回手,被自己方才的動作羞得紅透了耳朵,好在秦絳的視線全然落在了戲臺,絲毫沒有注意到溫晚宜的異樣。
秦絳看著戲臺上的戲子,其實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心里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手里還拿著方才暗衛送來的消息,借著昏暗的光線,秦絳在桌下偷偷把紙信撕成碎片。
忽然,臺上唱戲聲停止,戲子們都茫然無措地立在原地。
只見一個面容姣好的粉面小生,臉上掛著□□,把一袋銀兩丟到臺上,高聲嚷喝:“方水珞今日只給小爺我一個人唱。”
秦絳召來手下,冷臉問:“怎么回事?”
“這人是大公主新得的男寵叫做管立,因有公主的寵愛,做事囂張跋扈,曾經不少的妙齡女子被他欺辱,不從者也會被他拋尸荒野,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