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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邊雜草叢生,積雪沒膝。陸云裳左右張望了一番,做出一副極其警惕的模樣,然后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個其實什么都沒有的空帕子,鄭重其事地在井邊的石縫里塞了塞,又用積雪細心地掩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神色匆匆地離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間,遠處那棵半折的老槐樹后,一個身影迫不及待地竄了出來。
那小太監凍得鼻涕橫流,一邊搓手一邊罵罵咧咧:“這死丫頭,大半夜不睡覺跑這鬼地方藏什么寶貝?肯定是偷了宮里的好東西!”
他撲到枯井邊,扒開積雪,死命地去掏那個石縫。
然而掏了半天,除了一手爛泥和枯草,連個銅板都沒摸到。
“呸!真是見了鬼了!”小太監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井沿,“這死丫頭耍我呢?”
殊不知,遠處的宮墻拐角,陸云裳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慢慢掏吧。”她輕嗤一聲,眼底滿是嘲弄,“若是這消息傳到許宋耳朵里,怕是又要讓她那顆多疑的心,好幾夜睡不著覺了。”
……
陸云裳前腳才踏進廚房,一聲尖利的吆喝便炸響在耳畔。
“陸云裳!你死哪去了?送個膳莫不是要送到明年去了嗎?”
張嬤嬤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根搟面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陸云裳心中暗嘆,這刁難來得果然準時。她垂下眼簾,恭敬道:“嬤嬤恕罪,今晨雪大路滑,奴婢耽擱了些。”
張嬤嬤冷哼一聲,目光在她凍得通紅的手上一掃而過,不僅沒有半點憐憫,反而透著一股惡毒的快意:
“別光會耍嘴皮子!去,后院那三筐青菜,今早的早點還等著用呢。記得用井水洗,洗不干凈,今兒你就別想吃一口熱的!”
井水刺骨,若是平時都是用溫水洗菜,張嬤嬤這是擺明了要廢了她的手。
陸云裳應聲退下,剛走兩步,便聽見背后傳來張嬤嬤刻意壓低卻又清晰可聞的嘲諷:“狐媚子一個,也不照照鏡子自己幾斤幾兩,也敢打宮里貴人的主意?呸!”
陸云裳腳步微頓,卻并未回頭。
只是那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
冬日后井寒氣逼人,井口已結了薄霜。
陸云裳跪在井邊,雙手浸入那刺骨的冰水中。那種冷,像是無數根細針扎進骨髓里,疼得讓人窒息。
一旁的宮婢柳杏看不下去,小聲道:“云裳……你手都凍紫了,要不歇歇吧?這也太欺負人了。”
陸云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水中那雙通紅腫脹的手上。水面倒映出她的臉,平靜得有些滲人。
歇?怎么能歇。
她在心里冷笑。這雙手現在的每一分凍瘡,將來都要用那些欺她辱她之人的血來暖。張嬤嬤,這筆賬,我給你記下了。
正洗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不好了!鰣魚……鰣魚出事了!”
陸云裳心中一動,立刻起身,提著半籃子菜便往東廚走去。
東廚內,熱浪撲面,卻掩蓋不住那一股子死寂般的寒意。
主灶張夢蘭臉色慘白地站在案板前,旁邊的幾個幫廚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案板上,一條珍貴的鰣魚已經被挑得皮開肉綻,魚肉散碎,簡直慘不忍睹。
“這……這可怎么辦?”一個小徒弟帶著哭腔,“紀貴妃最挑剔,這魚要是端上去,咱們全都要掉腦袋!”
“還能怎么辦!”張夢蘭咬著牙,“這可是最后一條鰣魚了!離傳膳只剩半炷香的時間,再去御膳房調貨根本來不及!”
死局。
整個東廚陷入了絕望的沉默,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卻篤定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死寂:
“奴婢愿試。”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濕透、滿手凍瘡的小宮女站在門口,眼神亮得驚人。
張嬤嬤一看是陸云裳,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你?一個洗菜的下賤丫頭,連手都凍僵了,還敢碰貢品鰣魚?你瘋了嗎?!”
她指著陸云裳的鼻子罵道:“這魚是入貴人口的!你若是搞砸了,把我們全害死了怎么辦?滾出去!”
陸云裳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張夢蘭面前,福身一禮,語氣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