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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噼啪”炸響,火光隨之旺了些,驅散了滿室的陰寒。
她回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屑,笑意盈盈地望向楚璃,揚了揚竹筐:“殿下猜猜,這里頭是什么?”
楚璃垂著頭,沒應聲。她抿緊了發白的嘴唇,將頭偏向了窗外,手指死死扣著門框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
陸云裳皺了皺眉。
她今日為了換這點炭,在灶房跟那群人虛與委蛇了一整天,還要應付張嬤嬤的眼色,如今好不容易來了,還要看這小祖宗的臉色?
真當自己還是金尊玉貴的皇女不成?
她心中涌起一絲不耐,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下來:“殿下若是沒胃口,那奴婢便先回去了。這炭和食盒留下,殿下自便。”
說著,她作勢起身,裙擺一轉就要走。
“別走!”
身后傳來一聲急促的、帶著顫音的呼喊。
陸云裳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只見楚璃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東西嚇到了,整個人縮在墻角,雙手緊緊捂著臉,小小的肩膀劇烈聳動著。
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恐懼。
“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聲音細碎壓抑。
陸云裳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為了這個。
她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身影,心底那點不耐煩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這小鬼,倒是比她想的還要敏感。
“誰同殿下胡說八道的?”
陸云裳嘆了口氣,走回去重新坐下,語氣雖然柔和了些,卻還是帶著點教訓的口吻:“奴婢不過是換了件襖子,做活方便些,怎么就不來了?殿下這點出息,往后怎么在宮里立足?”
說著,她從懷里抽出一方帕子,有些粗魯地伸手去擦楚璃臉上的淚痕。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楚璃臉頰的那一瞬,手下的小人兒渾身一僵,像是本能地想要躲避傷害,卻又強行克制住,慢慢放松下來,甚至微微側過臉,主動去貼合那只并不算溫柔的手。
既渴望溫暖,又害怕觸碰。
“臟死了。”陸云裳嫌棄地嘟囔了一句,“哭得像只花貓。”
楚璃吸了吸鼻子,任由她擦著,紅著眼眶小聲辯解:“我沒哭……是煙嗆的。”
“是是是,煙嗆的。”陸云裳沒好氣地應著,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擦干凈了臉,露出楚璃那張清秀的小臉。陸云裳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前世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
那個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女人,小時候竟然是個只要一點點好就能搖尾巴的可憐蟲?
真是……諷刺,又有趣。
“行了,快坐下,”陸云裳收起帕子,打開食盒,將熱騰騰的肉羹端出來,“今兒個加了紅棗和桂圓,趁熱喝。喝完了早點睡,明日奴婢還要將剩下的碳送過來。”
楚璃聽到“明日還要來”,眼睛瞬間亮了。不敢再鬧別扭,連忙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氣熏紅了她的鼻尖,遮住了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討好。
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褐色的湯漬,眼神怯生生地落在陸云裳身上,聲音軟糯卻透著股刻意的乖巧:“你換了新衣服……真好看。”
這是一句顯而易見的討好,帶著孩子特有的笨拙與生存本能。
陸云裳聞言,卻是一愣。
隨即,她眼底浮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好看?
前世她穿著正紅色的丞相官袍被押上斷頭臺時,這小崽子也是這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
“殿下還是快些吃吧。”
屋外風雪未歇,屋內爐火正旺。
陸云裳看著眼前這個埋頭苦吃的小孩,眸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吃吧,多吃點。
她在心里冷冷地盤算著。
前世你欠我的命,這一世得連本帶利地還回來。既然要利用你這把刀去捅破這大楚的天,自然得先把你這把鈍刀磨快了,把你這身沒用的排骨養結實了。
等你養肥了,若是不能替我咬死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