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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灶房里炸開了鍋。
“賞?竟然是賞?!”
張嬤嬤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
她剛才說什么來著?“那丫頭手生”、“非要逞能”、“任憑發落”?
這話現在聽起來,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臉上,打得她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原本是看陸云裳笑話的,現在全變成了看她笑話。
張嬤嬤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吞了只死蒼蠅,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她眼珠子一轉,厚著臉皮想要往回找補:
“哎呀……原來是賞啊!我就說嘛,這丫頭雖然手生,但在老身的‘悉心指點’下,倒也有幾分悟性,這也不枉老身……”
“行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全福公公根本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一臉嫌棄地打斷了她。
陸云裳看著張嬤嬤這般模樣,只覺得心中暢快,她早就料到了。
前世她曾在宮宴上見過六皇子,知道他天生嗅覺靈敏,最受不得魚腥。尋常做法若是去不掉那層土腥氣,他絕不會動筷。而她今日用的“剔骨十字刀法”,配合特定的火候,正是為了去腥提鮮。
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他徑直越過張嬤嬤,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直接走向角落里的陸云裳。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從始至終都寵辱不驚的小宮女,眼中多了一分贊賞:“你,叫什么名兒?”
灶房眾人齊齊望向陸云裳。她攏了攏半濕的袖子,規規矩矩福了一福,聲音清潤:“回公公,小婢陸云裳。”
“陸云裳……”內侍點頭,笑意更深幾分,“貴妃娘娘說了,今日這鰣魚肉嫩刺凈,六皇子吃得歡喜,有賞。”
他話鋒一轉,抬了抬下巴:“另外,娘娘還吩咐了,這鰣魚往后都由你來剔。若是叫旁人剔壞了,壞的是貴妃的興致,小命可就不保了。”
他說得輕松,可這話一落,滿屋人都變了臉色。
陸云裳神色未變,只靜靜應道:“是,小婢記下了。”
那內侍瞥她一眼,心道這小宮婢倒是沉得住氣。他手腕一翻,取出一只朱紅漆盒,從中撚出一枚銀銖,隨手拋向陸云裳。
銀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陸云裳雙手合十接住,低低一福,柔聲開口:“多謝娘娘厚恩。只是小婢斗膽——可否借此銀銖向公公討一身厚棉衣,再賒些木炭?這幾日夜里冷得緊,生怕凍壞了手,誤了剔魚的差事。”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張嬤嬤心頭更是一跳——這丫頭倒好,既得了賞,還順勢討了實惠!
內侍輕哼一聲,似笑非笑:“一顆銀銖能換幾簍炭?你當真要同我換?”
“這銀珠在奴婢手上怕也換不得想要的,還望公公成全。”
陸云裳往前微一步,悄聲靠近他耳邊,低低補了一句:“銀銖多余的,自然還是公公的。小婢仗著娘娘的恩典,也要謝公公一番,勞您這趟跑得辛苦。”
話說得恭謹,又不失分寸。
內侍聞言眼睛一亮,臉上笑意更真了幾分。原還只當這丫頭是個傻的,此刻卻覺她有心眼兒、懂做人。
“成吧。”他笑著點頭,將銀銖揣回袖中,“行了,這事我記下了。等會叫人抬一簍炭給你送灶房來。你好生干活,娘娘既記得你,后頭賞的可不止這一顆銀珠。”
……
當夜,陸云裳被領著去了東廚小院,換上了一套干凈的灶服。那衣服有些大,袖口垂垂,卻洗得極凈,布料溫軟,穿在身上暖和得緊。
殘月掛枝,銀輝透過破碎的窗欞,慘白地落在滿地的枯葉上。
冷宮內,楚璃倚著窗沿,小小的身子縮在陰影里,像只警惕的幼獸,一雙澄澈卻不安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外那輪孤月。
忽然,院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楚璃脊背瞬間繃緊,眼中陡然浮上一層希冀的光,飛快地奔至門邊,掀簾望去。
是陸云裳。
楚璃眼底的光立時明亮起來,正要喚她,目光卻在觸及陸云裳身上那件嶄新的灶服時,猛地頓住了。
她認得這衣服。
在宮里,只有入了尚膳局灶下正式執事的人才能穿這個。這意味著陸云裳升了職,有了更好的去處。
更好的去處,通常意味著拋棄舊的累贅。
楚璃眼中的那抹亮光,就像被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早已習慣被遺棄的死寂。
陸云裳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冷風。
她并未察覺異樣,快步走向屋中快熄滅的火堆,將手中提著的竹筐隨手擱在一旁,彎腰添了幾塊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