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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呼吸一滯,胸口莫名騰起一絲絕望,她的云裳姐姐原來真的也是要嫁人的,她仰著臉,近乎偏執:“可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許你嫁人。”
陸云裳聽到這話忍不住想笑,楚璃此刻能拿什么攔她,況且前世她便沒有看中過誰家兒郎,自然不會成婚,可還不等她說話。
便見楚璃忽地傾身向前,手指順著她的衣袖攀了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整個人幾乎要貼進她懷里,臉近得幾乎能聞到她衣袖上淡淡的藥香。
陸云裳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抵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再靠近半分,“楚璃,你想做什么?別胡鬧。”
楚璃怔了一下,那只被擋開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垂下去。她咬著唇,眼底浮出一點委屈:“我沒有胡鬧……你以前還肯摸我頭,現在連抱都不讓我抱了。”
“那是小時候。”陸云裳臉色沉了幾分,站在原地,肩背繃直,語氣壓得極穩,“你現在也大了。”
楚璃沉默了片刻,望著她筆直的背影,忽而輕聲問道:“那……若我不是女子……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求娶你了?就能讓這一輩子……都只在我身邊了?”
話音甫落,空氣驟然凝滯。
陸云裳緩緩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看向楚璃,哪里還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
面色徹底冷了下來,目光仿佛被霜雪覆住,不帶一絲溫度:“殿下身子還沒好,別再說這些荒唐話,奴婢還有事,便先退了。”
可她剛邁出一步準備轉身離開,腕骨卻被一只冰涼的手驟然攥緊!
那力道大得出乎意料,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幾乎是同時,一陣微弱的馨風挾裹著藥味襲近——楚璃竟不知怎的借著一股氣力猛地踮起腳,那溫軟而顫-抖的唇-瓣便猝不及防地印在了陸云裳冰涼的臉頰上!
“放肆!”陸云裳身軀劇震,猛然后撤兩步,“哐當”一聲,身后的楠木繡墩被帶翻在地。
陸云裳原本持重的面龐瞬間失去血色,又在下一刻涌上驚怒交織的薄紅,“楚璃,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璃跌坐在榻上,氣息微亂,那雙眸子卻一眨不眨地迎向她罕見的失態,眼里卻沒有半點玩笑之意。
那一瞬間,陸云裳心里騰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古怪感覺,前世二十五載,今生又是十六寒暑,她走過詭譎風浪,識遍人心險惡,早已練就一副心如止水的定力。
情情愛愛?那是她前世不屑、今生也從未踏入的禁-區,如同遙不可及也毫無吸引力的浮云。她最厭旁人逾矩。更何況——
自己堂堂……竟被楚璃輕薄了…
第37章
她的目光帶著冰渣, 直直剜向榻上那個始作俑者。十四歲!那張小臉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因情緒劇烈起伏而漲得泛紅,偏偏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不知悔意, 滿是執拗。像極了初春未開的梅枝,不知寒意為何物,只知迎風而立, 偏偏叫人既氣又憐。
陸云裳心中翻涌著說不清的情緒, 羞憤、不安,還有……一種近乎荒謬的防備。
她是女子, 她也是女子。
怎可如此荒唐!
“你莫胡鬧。”陸云裳冷冷道,語氣罕見地帶上了幾分壓制不住的惱意,“看來今日的藥性猛了些,攪得殿下神思不清。宮中諸務繁冗,云裳分身乏術,往后……恐難再似往常頻來相伴。還請殿下安心靜養, 早日痊愈。”
她話音落下, 身子已輕輕轉開, 腳步卻還未邁出兩步,身后傳來楚璃急促的呼喊:“不是的……姐姐別走!”
那聲音帶著慌亂,細得幾乎聽不清, 卻直鉆入心里。
她皺了皺眉, 剛想繼續往前走,便聽身后“哐啷”一聲脆響。
瓷盒摔碎在地,話梅糖滾了一地, 像斷線珠子灑在灰磚之上,一顆顆滾到她腳邊。
楚璃如今身子本就虛, 那一撲之下,整個人竟真從榻邊跌了下來。她喘著氣,睫毛顫著,眼中竟含了淚,卻還強撐著望向陸云裳的背影,像是在等她回頭。
陸云裳的腳步頓了頓,心口像是有什么軟軟的、涼涼的東西一下一下撞著,楚璃見她見她停下步子,以為陸云裳心軟了,連忙出聲討饒,“是我……一時糊涂……我往后不會了......”
聲音輕輕的,陸云裳站在那里長嘆了口氣,終于慢慢回頭,目光掃過楚璃瘦削的肩膀,這人骨架都未成形,卻偏偏想學著大人走入她不曾涉足的荒野。她忽地想到今日賀清清那日調笑她的語氣,曾當玩笑話,如今卻成了應驗的前兆。
她不愿細想。
只是垂眸收了袖擺,語氣無波無瀾:“殿下還是好生歇著罷。”
說完,終究忍著,沒上前去將人扶起,而是轉身邁出了小院,像從前千百次出入冷宮那樣,順著舊石階,一步步走了出去。
楚璃靠坐在床腳,歪著頭望著那扇早已闔上的門,眸光怔怔,大得幾乎不真實。
她仿佛尚未明白陸云裳為何走得那樣急切、那樣干脆。
可那腳步聲明明白白告訴她,陸云裳可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