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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不能就這樣放她走…….
樹影在墻角斑斑駁駁,卻遮不住枝頭的蟬鳴聒噪,一聲接一聲,如針扎入耳。屋檐角,風偶爾從磚縫里拂過,帶著熱氣,也卷不走院中那股久積不散的悶濕之意。
陸云裳立在殿門前,靜靜望了一眼內殿,那門扉虛掩,仿佛里面藏著一團灼人的熱,連她的呼吸都變得不順。耳邊仿佛還有方才那句“姐姐別走”,低低軟軟,像風中細絮,一下下刮著心頭的薄皮。
她不能回頭,她知道。
回頭就是放縱,就是應了她眼里那點……說不清、藏不住的情意。
那孩子才十四歲!
縱是她再早慧,也該知道:情之一字,原非女子可肆意托付于女子。
更何況,她陸云裳如今看著雖十六,卻是兩世為人,早已不是那個年少茫然的女官學子。她心里清明得很,知道這一步若踏錯,便是一生覆水難收。
“楚璃……”她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細不可聞,“你若此生不再攔我路,那前世的賬,也便一筆勾銷。”
她收斂衣袂,緩步行下臺階。
日頭高懸,金光落在肩頭,拉出一道清瘦的影子。
才走進尚食局,還未來得及卸下暑氣,便有內侍疾步迎上,低聲回稟:“陸姑娘,昭寧公主傳您即刻前往樂清宮,說是有事相商。”
她一愣,心口倏然一緊。
莫不是——
陸云裳眉心微動,眼中卻未露驚慌。
她兩世為人,心思早已煉得極深,縱有波瀾,也藏得極穩:“不知公公可知所謂何事?”
“陸姑娘去了便知,”內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
陸云裳皺了皺眉,腦中仍不免飛快掠過一幕幕細節——楚璃那一吻,雖短暫,卻來得突兀,若當真被人撞見,落在有心人眼中,絕非小事。
“容公公稍等片刻。”她強自鎮定,叫人替她換了一件干凈衣裙,才隨著內侍一路往樂清宮去。
只是越靠近樂清宮,她心頭那股靜水終還是泛起了微瀾。
一想到楚玥那眼神素來清明,最善察人情微末,便覺得此行怕是難安——
殿中青紗輕卷,楚玥正倚在榻上,手中一卷書攤著,卻似已看得乏了,眉眼半是困倦半是漫不經心。
“云裳,來了。”她招了招手,神色比平日還要溫和幾分。
陸云裳緩步上前,斂身一禮,有些心虛的垂眸道:“不知殿下喚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楚玥將手中書卷隨手一闔,吐出一口氣來,神色里透出幾分未掩的疲憊:“今日清早,父皇喚我去了雍和宮,問我是否愿意赴羯部王庭,與其三王子和親。”
陸云裳一怔,腦中嗡地一聲,眼神中那份忐忑,才終于找到了源頭,慢慢褪去。
不是楚璃的事……不是她的荒唐被識破了。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卻也不動聲色,只低聲問道:“圣人竟欲遣殿下遠嫁?”
楚玥輕輕一笑,卻不達眼底:“朝局如棋,羯部近年來屢犯邊境,若能結盟于婚,自是上策。”
語氣溫平,像往常閑話,卻字字帶刺,叫人分不清是自嘲還是怨懟。
陸云裳聽著,卻不敢輕易附和,只抬眸看她一眼:“殿下若為社稷而行,云裳自當敬服。”
楚玥點頭,似滿意她這般識趣的姿態,忽然話鋒一轉:“可若我舉薦旁人去呢?比如……楚璃?”
陸云裳一怔,眸色輕輕一動,卻并未立時作答。
楚玥如今二十,宮里與她年齡最相近的便是十四的楚璃。
楚玥見陸云裳沒有出聲,并未催她,只是指間撥著案幾上的玉棋,發出細微的“篤篤”聲:“你不是常說,她身子雖弱,性子卻極韌,也不失為一個可擔大任之人。”
這話聽來似是推許,實則輕飄飄地將人往刀口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