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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將臉上的痕跡擦干這才道:“公公請進。”
邢克緩步推門進屋,面上仍帶著那副低垂恭順的笑意,:“不知殿下近來身子可好了些?奴才奉吳大人之命,來傳些話。”
楚璃略一頷首,語氣冷淡:“已好了大半。公公往日說話向來不繞圈,今兒也不必虛禮。”
邢克聞言輕笑了一聲:“殿下性子爽利,那奴才便直說了。”
邢克瞇了瞇眼,倒也不再賣關子,直接道:“上次曾與殿下討論過,要尋個合適的機會出現在圣人面前,如今圣人近日心憂國策,尤對羯部和親之事久持難決,朝中議者百般避讓,皆不肯為首。吳大人言,若無一人擔此重任,國事不行,邊患不靖。”說著,看向楚璃恭敬道:“此時若殿下愿意出面,不但能紓圣人之憂,還能借此名正言順地現身光下。”
楚璃聽得眉頭緊蹙,眼中寒光一點點凝聚,“她想讓我去和親?”
“并非真要殿下遠嫁羯部。”邢克微微一笑,“吳大人之意,是借‘和親’為名,將殿下的身份昭告于朝堂,將您納入宗譜,名正言順,列籍皇家。”
楚璃怔了怔,睫毛輕顫,像沒完全聽懂般微微抬起頭,語氣卻已有幾分戒備:“和親哪是這般容易躲過去的?她這么做,是為了我,還是為了皇姐?”
邢克沒有立刻回答,只微微垂眸:“大人定是站在殿下身后的,怎會去管二殿下。”說又輕聲道:“殿下年紀雖小,卻聰慧過人。怎會不知這世上哪來無緣無故的扶持?吳大人此舉,既是為殿下開局,也是為自己布勢。”他頓了頓,又笑道:“況且,羯部和親之議,眼下多半也只是姿態。那邊真正所求,不過是天家血脈的名頭,以安邊陲盟約。陛下若見殿下儀容行止、膽識品格皆出眾,屆時……另有用處,未可知。就看......殿下可愿以身入局?”
楚璃垂下眼簾,指腹緩緩摩挲著膝頭,許久,才道:“若我答應,她想要我怎么做?”
邢公公聞言,唇邊笑意深了幾分。他從袖中取出一只淡青色的信封,雙手奉上,躬身道:“信封內已寫好對策,若公主愿意配合,這一次,便是替您打開局面。”
楚璃看著那封信,手指伸出卻停頓了一瞬,才接過。
刑克見楚璃將信封緩緩擱在膝上,目光未移,繼續道:
“圣人遲遲未定和親人選,朝中紛議不休,而您——只要身份落定,自能成為眾臣眼中爭奪的籌碼。”
燭火搖曳不止,楚璃沒有說話。
她病還未全好,身子弱得很,此刻不過說了幾句話,背脊就像被灌了鉛似的沉重,嗓子也啞得發緊。可她強撐著不顯,仍是背脊挺直,手指在膝上的信封輕輕一扣,像是落下一記印。
“好。”她低聲說,嗓音發啞,卻一字一句說的堅定,“你告訴她,我愿意一試。”
邢克眼中一亮,像是得了意料中的答復,低聲笑道:“若此局得成,殿下便不再是冷宮中無名無份的‘四殿下’,而是正經宗冊在案、列入皇家族譜的‘公主’。”
說罷,他作勢要退,卻聽身后那清清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
他微頓,回身時,楚璃已起身,背對著他立在燭光下,那剪影瘦削,卻站的筆直。
“你也告訴她,”她緩緩開口,帶著幾分病中的綿軟與喑啞,“我要的不是離開冷宮那么簡單。”
“哦?”邢公公眼尾一挑。
她的聲音仍舊發虛,每說一個字都需調息片刻才能續下去:“我要那些曾看輕我、棄我如塵土的人……”她一字一頓,眼底微光浮動,“一個個,看著我,怎樣站起來。”
“我要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父皇面前,不是以誰的<a href=https://www.52shuku.net/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也不是誰的犧牲。”她頓了頓,輕輕咽下一口氣,才又慢慢開口:“我要有資格,說‘不’。”
邢克看著她,不由輕輕頷首,眼底閃過一抹贊許:“年少有志,是好事。吳大人怕也沒想到,您比她預想的……更有野心。”
他說罷,躬身退下。
門掩上,屋內只余燭火與藥香交織,夜色愈深。
楚璃坐在榻前,輕輕喘著氣,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那一抹濕意來得很輕,卻被她擦得用力,像是在賭氣,也像在告別從前那個哭得毫無辦法的小女孩。
病中的她還不夠強,但她知道,已經不能再等別人來救了。
若這宮中無人替她撐傘,那她就自己,替自己撐傘。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那日之后, 冷宮那邊便沒了動靜,像所有聲息一夜之間都被封了灰,陸云裳自也不再踏足冷宮, 日常仍循著尚食局的章程行事, 該試味就試味,該上學就上學,一如往常, 連青槐都開始懷疑那冷宮中住的, 不過是某位無人問津的庶女,而非她家姑娘昔日幾乎每日都要親自探視的“楚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