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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裳將披帛一寸寸疊好,指節微緊,淡淡“嗯”了一聲,原來楚璃是聽青槐說的她在樂清宮,但此事她總不能怪青槐多嘴。
青槐神色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不住開口:“您就不管……”
她話未說完,陸云裳已輕輕放下手中帛角,聲音極輕,卻不容置疑:“無礙的。許是受了暑熱,神色才顯得不太好。”
“可……”青槐一臉不解地看著她,小聲嘀咕道:“您平日最是記掛四殿下,前幾日她只是略咳兩聲,您便忙著叫人送姜湯過去,今日她那樣子……怎的倒一句都不問了?”
陸云裳將手中披帛輕輕掛起,轉身看向炭火微暗的案前爐灶,語氣淡淡的:“她若真有事,自會有人照應。況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灶邊那支微微傾斜的香簽上,火星噗地一跳,濺出一絲明光,“我今日還有別的事,脫不開身。”
青槐還想再勸,可望著陸云裳那平靜無波的側臉,終究把話咽了下去,只是低頭應了聲,她總覺得,姑娘自從從樂清宮回來后,整個人像是變了,哪有從女學回來的欣喜模樣。
雖說面上還是溫和禮數分明,可那眼里……卻比往常更遠了些,更冷了些。
灶火“嗤”地一聲炸響,鍋蓋微顫,蒸汽升騰之間,陸云裳低聲吩咐:“傳話去內膳房,羯部擅辣,叫他們備些干椒、胡芹,明日我要改一道菜式。”
聲音平穩如常,仿佛那一鍋升騰的熱浪里,從未摻過一絲情緒。
楚璃回到冷宮時,暮色已沉,整座偏殿仿佛被夜色吞噬,隱于深宮最靜謐的一隅。她腳步沉緩,一身暑氣未散,卻只覺從骨頭里透出一股冷。殿內空無一人,連平日送湯水的小宮女也未現身。
她并不在意,只順手攏起桌上的火折,費了幾息才點燃一盞孤燈。燭火一跳一跳,照出她臉上那層薄汗,也照出她眼底一片死寂。
她站在燭火前,靜了一整盞茶的時間,連外袍都未解,只任晚風穿堂拂過,拂亂鬢發。
腦中卻仍反復回響著那一句——
“凡事自當以殿下為先。”
是“楚玥”,不是她。
楚璃喉間一澀,唇齒間泛出一股苦味。她不是不懂,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陸云裳那一言一語,每個字都克制溫和,像往常一樣,滴水不漏。
不是她。
她一直以為,哪怕這宮中人人虛偽算計,陸云裳那雙眼睛,至少是溫熱的,是為她留下一點真意的。
可她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看著散落一地的話梅糖,楚璃緩緩蹲下身子,末了卻忽然一歪,索性跌坐在冰涼的磚地上。
看著那道關緊的木門,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心口剖開,卻沒痛感,只剩一片空。
她呆呆地看著那扇門,像是還在等人回來。一息,兩息,三息……門外無一人。
風吹過,榻上錦被微微卷起,像連陸云裳最后留下的那點溫度,也要被冷風一掃而空。
她終于忍不住伏在床腳,肩膀一顫一顫地抖了起來。
伸手將地上散落的糖一顆一顆地拾起,那些她親手挑的、帶著香藥氣的糖,如今落滿灰塵,卻依舊被她捧在掌心里,像捧著什么極珍貴的東西。她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又立刻后悔似的,用袖子抹去唇角,動作極快,仿佛這樣便能抹去心里的荒唐。
可眼底的濕意終究是積了起來。
她咬了咬牙,仰起頭,把眼淚逼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楚璃猛地抬頭,目光緊緊鎖住那扇門,眼中燃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希望。
楚璃只瞧了一眼,又將頭緩緩垂了下去。
不是她。
門外只是個瘦高的太監身影,攏著袖口,恭謹而立。
“殿下可歇息了?”他聲音不高,卻極穩,微一躬身,是老練宮人慣有的姿態。
楚璃挪動了一下身子,但因坐太久,雙腿有些發麻,但為了不讓自己這般狼狽的樣子被人看見,還是強撐著扶住幾案,慢慢移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