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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他卻移開了視線,清冷疏離,仿佛她和其他尖叫的女子們一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一種無邊的哀愴襲上心頭,腦子開始麻木,她覺得氣力正在從身上一點一點消失,耳朵嗡嗡響個不停,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連質問都變得沒有意義。
她不知道人流把她帶到哪里,只是漫無目的走著。
正是一日當中最熱的時辰,大地一片蠟白,屋舍樹木在蒸騰的熱氣中顫抖,道旁柳樹葉兒曬得打了卷兒,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
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了,天地間寂寥無聲。
她頭暈目眩,腳很疼,腿很累,膝蓋不能打彎,可她停不下來,好像變成一具行尸,沒有靈魂,只有灰燼和焦土。
腳下一絆,趔趄跌倒。
冰封之下涌動的情緒終于尋到缺口,轟隆隆洶涌奔瀉而出。
南玫抱住胳膊埋頭大哭。
元湛從沒見人哭成這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淚水頃刻倒完,聲音嚎啕,涕淚橫流,絲毫沒有容表可言。
卻讓他感受到她充滿絕望的悲切。
心里頭說不上什么滋味,辛酸苦澀,活像喝了一瓶加了半罐子鹽的老陳醋!
他重重呼出口濁氣,轉頭瞧見李璋一臉困惑地瞧著他。
這小子難得臉上有表情,元湛小小詫異了下,“有事?”
李璋照實說:“如此大費周章,想不通。”
元湛有點自得地微微一笑,“她表面看起來怯懦慎微,其實心里執念很重,認準的事必定一條道走到黑。這樣的人,愛,就愛得死去活來,一旦恨,就恨得天崩地裂。”
李璋似乎明白了,主人不只要她的身體,還要占據她的心,所以必須把蕭墨染從她心里趕出去。
他又不明白了,過去多少女人想跟著主人,且不說大把大把的歌姬舞姬,還有很多出身高漂亮又有才干的貴女,主人一個也瞧不上,為何偏偏看上她?
他再次說出心中疑問。
這回元湛笑不動了,呆滯片刻,“你懂個屁!”拂袖而去。
他徑直走到南玫跟前。
一雙云頭錦履出現在視野中,昏昏沉沉的南玫下意識抬頭向上看。
是元湛。
灰燼僅存的一點火星呼地重新燃起,他絕對知道蕭郎的身份,就是不告訴她,就是要看她出丑!
南玫霍地從地上爬起,“你……”,剛吐出一個字,她就泄了氣。
關他什么事,難道他說了,自己就會相信他,就不去找蕭郎嗎?
她頹然低頭,自己遷怒于人了。
“我不放心,跟過來瞧瞧。”元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還好嗎……看我這話說的,你怎么會好?”
“沒事。”嗓子腫了,勉強擠出兩個字,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元湛皺著眉頭說:“眼睛都哭成桃子了,還叫沒事?”
南玫只是搖頭,一是嗓子疼得厲害,她也不想說下去——犯不著揭開自己的傷疤給不相干的人看。
元湛遞給她水囊,“你跟我回去吧,我的王府還缺一個女主人。”
如同上次一樣,南玫沒有絲毫猶豫,啞著嗓子拒絕了,“我娘還在,也有哥哥嫂子,多謝王爺抬舉,我要回家了。”
元湛眼中浮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他扯動了下嘴角,似乎想再次挽留,最終卻什么也沒說。
南玫屈身低頭,雙手相扣道了聲“王爺保重”,踽踽獨行而去。
娘疼她,不會不管她,哥哥木訥老實,嫂子雖然斤斤計較,只吃不吐,卻不是壞人,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丈夫沒有了,還有娘家。
一步一步走,總能走到家的。
濃艷凝重的夕陽從西山上斜射下來,歸鴉翩翩,城外的黃土道上,她孤獨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有人堵在她前面,“小娘子,你一個人?”
南玫迷惑地看著對面的五六男人,疲憊到極點的身體讓發木的腦子更遲鈍了。
四周都是不懷好意的調笑,那人伸手拉拽她,“陪哥幾個玩玩。”
南玫猝然警醒,尖叫著掙扎反抗。
遠遠的隱蔽角落,李璋看向自己的主人。
元湛沒好氣瞥他一眼:“不是我!”
不是主人安排的,那就……李璋眼神微瞇,就要抽刀。
“等著。”
等?李璋訝然,更搞不懂主人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