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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jīng)將自己收拾了一番,衣裳也換上了新的,整個人又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的樣子, 與方才那般兇狠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看著顧清聆的神色不虞,他便是有些無措的站在那,像是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才開口道:“今日還未用晚膳,這樣對身體不好。”
顧清聆現(xiàn)下不愿搭理他,翻過身去面對著墻面,可沉默了一會,也沒見著他有離開的意思,又怕他一直站在那不走,便是道:“出去。”語氣頗有些不耐。
久久未曾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她心下不滿,坐起身望向他,剛準備開口斥責,便見著他蹲在炭盆前,不顧正在燃燒的火焰,伸手徑直將那香囊取了出來。
火勢不是很旺,未將那香囊燃燒殆盡,只是已被燒掉大半,上面的紋樣都已經(jīng)看不清了。
看著他這般舉動,顧清聆的話語卡在喉嚨里,整個人愣住了。
他蹲在炭盆前,手指已被燙得通紅,嚴重處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黑,皮肉泛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焦糊的氣息,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低著頭,看著手里那個已經(jīng)被燒掉半截的香囊。
已經(jīng)分辨不出原本的樣子,焦黑一片,那些她親手繡的針腳都已經(jīng)看不清了。
裴硯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紋樣上那只殘存的鴛鴦,動作很輕,卻還是碰碎了些許,他不敢再動,就這么捧著那半截殘破的香囊,出神的望著,一動不動。
顧清聆看見他的手在發(fā)抖,也不知是痛的還是旁的什么,原本想要斥責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不知為何,看見這幕她的心也有點抽抽地痛。
“你...”顧清聆剛想開口,裴硯舟便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手里還拿著那面目全非的香囊,沒有看她。
顧清聆的話就這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就那么看著他走了出去。
也不忘了把門關上。
屋里又安靜下來,但這回好像更加安靜了,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毫無章法的跳動著。
顧清聆坐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腦海里反復浮現(xiàn)的,是他蹲在炭盆前伸手拿出香囊的樣子和他微微發(fā)抖的手。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明明是他不聽解釋,明明是他強迫她。可看見他那個樣子,為何還是有些不忍呢?
不過是個香囊而已,她親手做的,自然也是她想燒便燒了,沒什么好在意的,顧清聆把臉埋進掌心里,深深吸了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夫人?”是春水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奴婢送晚膳來了。”
顧清聆沒有應聲。
春水等了一會兒,又輕輕叩了叩門:“夫人,大人吩咐了,您今日還沒用膳,讓奴婢務必送些吃的來。”
“進來吧。”她開口,這般折騰下來,也確實有些餓了。
門被輕輕推開,春水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粥,幾碟精致的小菜。
“夫人,趁熱吃些吧。大人說,您今日受了驚,身子要緊。”許是瞧見她情緒不好,春水沒再多言,退了下去。
顧清聆看著那碗粥,粥熬得很稠,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口味,她卻有些食不下咽。
最終還是拿起勺子,慢慢地開始食用,一碗粥喝完,小菜也動了幾筷子。她放下碗,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肩頭。
春水進來收了碗,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顧清聆望著帳頂,腦海里還是亂糟糟的,可身子實在太累了,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顧清聆今夜睡得很不安穩(wěn),夢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裴硯舟壓在她身上的兇狠模樣,一會兒是他蹲在炭盆前撿起香囊的脆弱模樣。那張臉不停地變化著。
夢里的場景不斷地擾亂著她的思緒,額頭也滲出一絲薄汗。
她不知為何突然驚醒一瞬,困意卻未散去,正要翻身繼續(xù)睡,卻發(fā)覺自己手上好像有什么東西,余光瞥見床邊還有個人影。
她的心猛地揪緊,下意識想喊人,卻在那個人影一動時,看清了他的輪廓。
是裴硯舟,他沒有坐在床沿或是站在床前,而是跪坐在腳踏上,雙膝彎曲著。月光從窗縫里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格外溫和。
那只被燒傷的手放在一旁,沒有處理,呈現(xiàn)出不均勻的暗紅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格外可怖,手上還有小血點滲出,在被褥上留下了印記。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著她的手。
說是握著,其實更像是捧著,他把她垂在床邊的右手輕輕捧在掌心里,貼在自己的臉旁。他的臉微微側著,就那么貼著她的手心,趴在床邊,閉著眼,一動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顧清聆一滯,她能感覺到他臉頰的溫度,溫熱的,微微有些潮濕,鼻息均勻的吐出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