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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外邊的天又蒙蒙亮, 黑黢的山線浮現一點耀眼的赤紅。
蠟燭燃盡,屋子里夜色朦朧,交織著淡淡的光線, 從紗窗投進。
天上日月同輝, 整座皇宮靜謐肅穆。
姜玉筱靠在蕭韞珩的懷里,他剛把被褥和床墊都收拾好, 柔軟的布料貼在臉頰, 散發著安寧的熏香。
姜玉筱不自覺打了個哈欠,她的手臂搭在蕭韞珩的胸膛,嗓音摻著半分哭久了的沙啞和半分濃濃的困意。
她閉著眼睛道:“蕭韞珩, 我們不要再生孩子了。”
蕭韞珩眉心微動, 他勾著她青絲的手指一頓, “為什么?”
姜玉筱道:“每天晝夜顛倒的,我倒好, 白天還可以睡覺,你還要早早起床處理政務, 都說了叫你喝了那碗補湯, 你偏不喝,生怕你猝死。”
蕭韞珩牽起她的手, 握在掌心里包裹住, 他寬大修長的手, 襯得她的手很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 “那我們明夜好好睡覺。”
姜玉筱指正, “現在已經快天亮了,所以是今夜。”
蕭韞珩把她往懷里揣了揣,摟得更緊, 薄唇微勾,笑眸瀲滟。
“朕說的就是明夜,朕覺得朕的身體沒有絲毫不適,還撐得住。”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蕭韞珩,你是染上癮了嗎?”
他嘴角的弧度漾得更深,手覆在她的后腦勺輕輕地撫摸,抬頭看向鏤空雕花的窗欞,白色如霧的窗紙間一點影影綽綽的紅日。
“行,我們歇息歇息。”
他輕輕一笑,唇貼了貼她的額頭,攬在她腰上的手指撫上她的肚子。
“你猜,現在會不會有孩子。”
“才兩天,哪會有。”姜玉筱道:“再說了,懷孩子哪有這么簡單,我看人家都是成婚有一陣子才會懷上孩子,甚至一年,兩年,三年,十年都不可知。”
姜玉筱忽然心生好奇,她抬頭對上蕭韞珩的眼睛,問他,“那假如我三十年都生不出孩子呢?假如我身體有問題呢,你會納妃嗎?”
她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很傻,像陷在戀愛里的無數女人,問一些傻傻的問題,或許別人能得到承諾,但這是在皇宮。
她忽然后悔問這個問題,擺手說算了,轉了個身準備睡覺。
蕭韞珩側身,攬住她的腰,他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背脊,下巴抵著她的后腦勺。
他呼出的氣息掃過她的顱頂,她不自覺顫了顫。
蕭韞珩兩只手握住她的兩只手,環在她的腹部。
他說:“不會,除了你,我不會再愛任何人,也不會再接受任何人。”
他希望她能欣慰,她反倒恨鐵不成鋼,“糊涂呀你,你不納妃,你沒有子嗣,那你皇帝還做不做了。”
蕭韞珩揚唇,低低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做了,我對外說,我身體有問題,然后帶著你隱居,從此世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只有他們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彼此不分離,再沒有人能拆開他們,然后一起慢慢變老。
“我才不要。”
姜玉筱罵罵咧咧,訓他糊涂,訓他兒戲,訓他太不負責任。
訓他不做皇帝了,那她這么多錢怎么辦,人一旦擁有了就舍不得放下,所以她希望蕭韞珩一直當皇帝,也不要因她而舍下。
蕭韞珩的臉頰蹭了蹭她的后腦勺,把她摟得更緊,聽著她不停地訓他。
他笑了笑,“好了,快睡吧,方才不還喊困嗎。”
姜玉筱嘟囔著唇,“都怪你。”
她閉上眼睛,臨近睡夢前,又道:“還有,你以后不能像夜里那樣了。”
他或許也困了,緩緩低頭,張開嘴不痛不癢地磕了下她的肩頭。
嗓音很悶,沙啞,“那你以后不準再看那話本子。”
“憑什么?”
姜玉筱在他懷里翻了個身,正對向他。
他閉著眼,手臂環上她的肩,手指搭在她的耳朵,他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許多年前有一夜,你說你跟宋清鶴是溫柔少爺俏丫鬟。”
姜玉筱撲哧一笑,她抿著嘴止住笑,沒有放肆地嘲笑他。
她抬頭,咬了咬他的鼻子,報復他咬她的肩膀。
“你這人,這么久遠的事你還記得,我都忘了。”
他解釋,“我記憶力好。”
姜玉筱冷哼了一聲,“我看你是小肚雞腸,愛斤斤計較。”
他無奈道:“這可不是個小事。”
姜玉筱一笑,“那你就是醋壇子里面泡大的,愛吃醋。”
他唇角勾了勾,“這我認。”
蕭韞珩長嘆了口氣,“總之,你以后不要再看那本書了,好不好。”
“行啊。”姜玉筱一口答應,她道:“反正我還有好多種這樣的書,像什么高冷少爺俏丫鬟,風流少爺俏丫鬟,還有霸道少爺俏丫鬟。”
蕭韞珩蹙了蹙眉頭,“你很喜歡這種少爺跟丫鬟的類型?”
“也還好啦,你放心,真的無關宋清鶴,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姜玉筱張嘴,打了個哈欠,“好了,這次我真要睡了。”
屋內交織的光線又亮了些,陳設漸漸在昏暗中露出影子。
蕭韞珩勾了勾唇角苦笑,他很無奈,一會兒又得去上朝了。
看來今夜確實得歇息一下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道:“祝好夢。”
連著幾天,兩個人摟在一起正經地睡覺,直到某夜摩擦生火,欲.火灼身。
蕭韞珩蓄了幾天的體力,如一頭如饑似渴的狼,連著幾天不停歇。
有一日他公務少,她陪他在養心殿,一不小心起火,斷斷續續折騰了一整日,可謂是白日宣淫,從龍床到書桌,他還惡劣地喜歡她在歡.愉時喊他少爺。
她懷疑蕭韞珩真的是上癮了。
這樣下去不行,她與蕭韞珩約法三章,一個月只能行五次房事。
他猶豫了會,妥協了。
蕭韞珩最近不知道在籌謀著什么,夜里開始回來得晚,她以為是公務繁忙,吩咐婢女去給他送些補物,卻聽陛下人不在。
匪夷所思,她懷疑,蕭韞珩是有別的女人了!
她不跟他睡,他就跟別人睡?
這事她不想多加探究,君王終究不能守得一雙人,納妃選秀貪戀旁的紅顏也稀松平常,她或許也得隨歷代皇后那樣,像玳瑁嬤嬤教導的那樣,大度賢惠,維持皇后的體面,忍忍忍。
她忍無可忍!她這輩子都不要理蕭韞珩了。
蕭韞珩今日回來的格外早,下午,臨近傍晚的那段時分,陽光格外燦爛,琉璃瓦頂浮光躍金,光越過雕窗拽著花影落滿地。
姜玉筱躺在搖椅上,一只碩果拈春團扇半遮在眼眸,陽光暖洋洋的,慵懶愜意,照在人身上催人欲睡。
蕭韞珩一身淡青色直裾深衣,手端在胯前,迎著浮金的陽光,緩緩靠近躺椅。
他抬了抬手指,身邊侍奉的侍女噤聲退下。
椅子上的人全然未注意有人靠近。
蕭韞珩俯下身,抬起手里的香包,底部鵝黃色的穗子垂下,挑逗地掃過她細長的睫毛。
姜玉筱的睫毛顫了顫,她掀開眼皮,對上一雙漾著暖春笑意的眸,陽光的折射下,折著瀲滟光澤,十分好看。
姜玉筱蹙了蹙眉,她現在很討厭蕭韞珩,發誓再不理他。
又閉上眼,偏回頭去,不想理他。
蕭韞珩眉心微動,不懂女兒家的心思。
又笑著用穗子掃了掃她的額頭。
“怎么了,又鬧哪門子脾氣?”
似是誓不罷休。
姜玉筱被弄得煩,掀開眼皮,抬起團扇準備去打他,卻被他一只手拽住,拽得牢牢的。
“火氣那么大,誰惹你生氣了。”
姜玉筱盯著他,“你。”
蕭韞珩一愣,“什么?”
姜玉筱撤回手,眉頭微微一撇,她自動代入了委屈巴巴的小妻子的角色,哭喪著臉,低下腦袋抿了抿嘴唇。
“蕭韞珩,你要是有喜歡的人,想納妃了,你就告訴我,不必藏著掖著,瞞著我,玳瑁嬤嬤教過我,皇后應當大度賢惠,陛下納妃,我應該幫襯著,以皇家延綿子嗣為先……”
她說了一堆皇后該怎么做,恨不得背出一整篇《皇后規》來。
蕭韞珩靜靜地望著她,唇角勾了勾輕笑了聲,“是嗎?”
姜玉筱抽噎了一下,“好吧,我承認我沒有那么大度。”
她撅了撅嘴,抬起頭,拿起團扇指著蕭韞珩,憤憤不平道:“我向來就不是個大度的人,所以,蕭韞珩,你這個背信棄義,道貌岸然,毀我年華的偽君子,臭小人,快賠我大筆錢,不然我就把后宮攪得不得安寧,三更半夜去你床邊鬼哭狼嚎,叫你跟你的紅顏度不了良宵。”
她喋喋不休地罵,蕭韞珩抬指,捏住她快要懟到他臉上的團扇,移了移。
他瞇起眼睛笑,“我還是喜歡你嫉妒的模樣,不喜歡你大度,有些東西可以學,有些東西可千萬別學。”
姜玉筱又懟了懟團扇,“你別轉移話題。”
蕭韞珩輕輕地嘆了口氣,“亂七八糟說什么呢,有證據嗎?”
姜玉筱一愣,她輕咳了聲,收回團扇,“證據?暫且沒有。”
她從躺椅上面爬起,離得他更近了些,昂著頭問:“那你說,你為什么最近總是比平常要晚些回來,去找你人,你人也不在,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我今日提早回來,就是為了告訴你。”
蕭韞珩把手上的鵝黃色的鴛鴦香包系在她的腰間,慢條斯理地打了個結,系得牢牢的,他扯了扯繩子,確保不會掉。
姜玉筱記得這個香包,就是方才弄得她很癢的東西,她疑惑問:“你給我香包干什么。”
他不語,抿了抿唇,解開她腰上另一只香包,掛在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姜玉筱蹙眉,“你搶我香包干什么?”
她覺得蕭韞珩指定是在戲謔她,玩弄她,又或是在為自己的罪責拖延時間。
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正要發火時,他忽然攬住她的腰,把她抱下來。
姜玉筱慌忙握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帶你去找證據。”
他抱著她往外走,邁向金燦燦的大道。
城西郊外,初春竹林郁青,尖長的竹葉猗猗交疊,壓得小徑幽幽,幾縷金光從交錯的縫隙里投射而下,地上光影斑駁,微風吹過時,剪影輕輕地搖曳。
車輪子滾過去年秋天留下的枯葉,才被雪水浸泡過的葉子綿軟,車輪子壓過時發出很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馬車很簡樸,姜玉筱趴在窗口,望著幾根竹子間的三三兩兩冒出的竹筍。
“怎么越來越偏了?蕭韞珩你不會是把人藏在郊外吧。”她嘖了一聲,“當你的姘頭也蠻不容易的。”
倏地,額頭輕輕一擊,蕭韞珩收回曲起的手指,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