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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想那些沒有的事。”
姜玉筱揉了揉額頭,偷偷地白了他一眼。
馬車駛了許久出了竹林才停下來,她聽見流水潺潺的聲音。
心生好奇地拉開簾子,郊外的清風拂過臉頰,帶著淡淡草木清香。
她望著眼前的景象,愣了愣。
黃昏,波光粼粼的小河邊,依水而建一個小院子,院子里,歪脖子的香樟樹郁郁蔥蔥,風掃過時,葉子沙沙作響,枝丫葉子間的金光閃爍。
樹下綁著一個木頭做的秋千,隨風搖擺,仿佛方才有個人坐上去過,仿佛他們現(xiàn)在就生活在這里。
樹枝伸到了屋檐,檐角掛一只殘破的風鈴,發(fā)出空靈悠揚的聲音。
叩著人心,眼前的小院子與記憶里的院子重影交疊。
都破破爛爛的,連屋頂上到處的補丁都一樣。
姜玉筱跳下馬車,她環(huán)望四周,實在太不可思議,激動地摟住蕭韞珩的手臂,“你這些日子就是為了弄這些?”
蕭韞珩點了點頭。
姜玉筱睜大了杏眼問:“你怎么做到的?跟在嶺州的小院一模一樣,哦對了,想起來了,你記性好。”
她踩著腳下的石頭小徑,倍感親切,蹦了兩下。
蕭韞珩牽著她的手,夕陽下,半側臉頰染上一層濃郁的金光,他嘴角微微揚起,與她十指相扣。
“進去看看。”
姜玉筱點頭,走到屋子前,下意識地重重一動,這門很難推,需要使力氣,瞬間回到了許多年前,某個稀松平常的一日。
門吱呀一開,連那年久失修嘔啞嘲哳的開門聲都一模一樣。
但屋內(nèi),絕沒有那樣多,那樣耀眼的燭火。
照得整座屋子亮堂通明,紅綢纏繞在梁正中結一朵碩大的喜花,紅綢在兩側垂掛而下,輕輕搖曳。
正對面,大紅的喜字邊角折著耀眼的金芒,燈籠和窗戶上也都貼了喜字。
桌子蓋了一層鴛鴦印花的紅布,上面擺放著貢果和喜糖,高高壘起,兩支畫著龍游鳳舞的紅色喜燭點著燭火。
光影一點點在暈開,姜玉筱的眼眸淚水暈染開。
蕭韞珩揚唇一笑,“在大啟,小娘子和小郎君交換了鴛鴦香包,是要結為夫妻的。”
她彎起眼睛,眼淚從眼角溢出,她忽然想起曾有一日,她望著景寧公主的婚禮,也想要像民間那般,紅綢圍梁,燭火灼灼,到處貼著喜字,新娘子面畫紅妝,身著喜服,頭戴紅蓋頭,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蕭韞珩抬指,抹去她眼角的眼淚,“新娘子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玉筱抽泣了一下,歪頭捶了下他的胸膛,“你說丑!老娘明明哭了也是梨花帶雨。”
蕭韞珩點頭一笑,“行行行,是,我們阿曉怎么樣都美。”
姜玉筱抬起頭,疑惑問:“對了,什么新娘子?”
只見蕭韞珩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四個侍女捧著匣子走進,以及一件朱紅的嫁衣,靜靜地沐浴在夕陽中。
良緣鳳締,佳偶天成。
銅鏡背貼喜字,閃著明黃的光芒,新娘子面若桃花,紅妝嬌艷,峨眉細掃朱唇微抿,白皙的臉蛋暈開紅色的胭脂,畫的,羞的。
額前垂下幾道流蘇,影影綽綽,鎏金的鳳冠間簪了幾朵嬌艷的絨制桃花和牡丹,華貴又明媚。
項間瓔珞流光溢彩,兩側霞帔繡鳳鑲珠,大紅的喜服金絲精繡,紅蓋頭落下,穗子輕輕搖晃,她腰間還系著蕭韞珩給她的香包。
椒馨蘭馥,羅綺光華,玉女貌美,郎君俊秀,紅燭澆花,金果高壘。
連綿的山巒間還殘留著最后一抹殘陽,劃開天與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那一年春天,她跟蕭韞珩又成婚了。
她跟蕭韞珩這一生成了四次婚。
一次是冥婚,陰氣森森的靈堂里,她跟一只公雞拜了天地。
第二次是太子妃的冊封禮,其實那算不上成婚,只是昭告天下,給了她一個太子妃的名頭。
第三次是封后大典,和他的登基大典一道,在萬眾矚目下,陪他走上高臺。
第四次,他們按照民間的習俗,結為夫妻。
蕭韞珩一直以為,她只喜歡第四次的婚禮,她沒告訴他,其實每一次,她都很喜歡。
當然,第一次,還是不大喜歡的,太瘆人了。
姜玉筱覺得,婚禮是一場浩大的承諾,擔著對未來的責任與期許。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攙扶著彼此,陪伴著彼此,就這樣走下去,每一個一起走的瞬間都是在履行對彼此的承諾,每一個邁出的步伐都是在向天承諾。
他們已經(jīng)承諾很多很多次了。
夜幕降臨,燭光勾勒著燈籠上貼的喜字,屋內(nèi)明燈氤氳,朱色的帷幔輕輕飄曳,陶瓷瓶子里插著幾枝桃花,春色溢出。
蕭韞珩身著錦繡喜袍,手持如意桿,挑起新娘子的紅蓋頭,緩緩露出他心中的春色。
她眨著一雙杏眸,抬起頭笑著望向他。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合巹酒被彩色的絲線連著,一杯握在她的手中,一杯握在蕭韞珩的手中。
他們手挽著手,喝下合巹酒。
喝了合巹酒,禮就真正成了。
蕭韞珩薄唇微微漾起一抹弧度,他彎著眼尾,指腹抹去她嘴角的酒水。
“禮還沒有真正成。”
姜玉筱啊了一聲,疑惑問:“還有什么?”
他俯下身,嘗了嘗她嘴角的酒味,抵著她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
“還有洞房花燭夜。”
窗外的春蟬時而發(fā)出輕微的鳴叫,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朦朧的月光落在靜謐的院子里,和潺潺的河流,若一條浮光錦,躺在碧翠玉。
微風徐徐,貼著喜字的窗戶透著明黃的燭光,窗紙上搖曳著香樟樹枝影。
一直到東方欲曉,燭光暗了下去。
遠處的青山繚繞著一層白霧,一行白鷺徐徐飛過,山腳下小院悠然,到正午,陽光劃開稀薄的霧,金燦燦地落在院子里。
香樟樹下,沉悶的響聲中,身著白衣,氣質(zhì)清雋的男子手持斧頭砍柴,木屑滿地,他白皙的臉龐一塵不染。
微風卷起他的衣袂,勾勒金光。
一個扎著兩只麻花辮的女子從屋子里走出,她又睡到日上三竿起身,朝著煦陽伸了個懶腰。
嘴里道:“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山澗的風沁人心脾,她閉了閉眼,享受陽光和清風。
再次睜眼時,對上一雙好看的桃花眸。
“醒了?”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慵懶地恍恍蕩蕩走過去。
他無奈道:“身上有木屑。”
“這有什么,我以前還一年不洗澡呢。”
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嘆氣,“蓋阿曉,以后這事跟我說說就行了。”
他說著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然后溫柔地把她摟在懷里。
她盯著他的眼睛,“王行,你的眼睛真好看。”
然后又蹭了蹭他的衣裳,“王行,你身上好香。”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阿曉的眼睛也很好看。”
他鴉睫低垂,清冷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意味不明地在她身上一掃。
“身上也很想香。”
她愣了片刻,反應過來羞紅地捶了下他的肩膀。
“王行,你好不正經(jīng)!”
他握住她的手,“好了,是真的香,沒別的意思。”
姜玉筱別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柴,他做事很強迫,砍的柴也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分成四瓣。
她摸了摸肚子,“說到香,我肚子都餓了,我們中午吃什么?”
蕭韞珩問:“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清蒸鱸魚。”
“又是清蒸鱸魚,昨兒不是吃過了?”
“那我還想吃嘛。”
“行,做。”他點頭,“還有呢?”
姜玉筱笑道:“還有紅燒鱸魚。”
他眉心微動,“怎么又是鱸魚。”
“我想吃鱸魚嘛,怎么,你不想做?”
“沒有,做。”
“還有油煎鱸魚。”
“行,做。”
“還有豆腐鱸魚湯,等等,還是豆腐鯉魚湯好。”
“好,做。”
蕭韞珩嘆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賣不完魚,頓頓吃魚的日子。
他握住姜玉筱的手,彎起眼眸。
不過好在,時過境遷,故人依舊陪在身邊。
草木蔓發(fā),春山可望。
又是一年春。
臉頰上春陽和煦,暖洋洋的,如她所說,又是美好的一日,有她在身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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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2026年平安喜樂,萬事如意,快快樂樂呀[垂耳兔頭]
阿曉和王行的故事也還在快快樂樂地繼續(xù)。
番外將不定時地更新,一些后記、帝后日常、養(yǎng)娃日常、多年前的嶺州日常、里面也會交代一些配角的結局,還有if線,大家想看的也可以評論出來[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