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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洗好澡,換好干凈衣物出來——依舊是隊服+拼接羽織,阿代便有些無奈起來。
她過去,幫他整理衣領。
給她買了那么多衣服,送了那么多飾品,看起來也不像是對審美一竅不通的人。
明明很會挑選禮物呀?
為什么在自己的穿著上就這么一成不變呢?
衣領整理好了。
阿代收回手,結果被輕輕抓住了。
富岡義勇抓著她的手,水藍色的眼瞳微動,隨即看向其他地方,聲音有些小地說:“頭發……”
他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
此刻披散著。
沒有扎。
阿代無奈拿過布巾,細心幫他擦頭發。擦完頭發,又幫他扎了個低馬尾。
做完這些。
他像是有些高興的樣子,情緒表現卻并不明顯。只是面部表情變得柔和了些,周圍也又開始飄鮮花了。
前往車站的途中。
每當路過商業街道兩邊的玻璃窗時,他都會不經意地側目看去一眼。
玻璃窗上倒映著他跟阿代。
他的部分額發再次被扎上去,露出一點額頭。跟那天一樣……有點帥。
阿代身上的海棠色和服,是他親手挑選的。
阿代頭上的發飾,是他今早親自幫她戴上去的。
他們現在。
像真正的夫妻一樣。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不管是誰看到她,應該都會認定,此刻站在她旁邊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他慢慢伸手過去,在人潮里牽住了阿代的手。
她微微有些僵硬。
但幾秒之后,還是輕輕回握了他。
就算依舊把他當成錆兔……
也沒關系。
……
真的沒關系。
……
真的……
……
真的。
……
……
富岡義勇:“……”
察覺到富岡義勇的情緒變化,阿代有些困惑地側抬頭。然后就看到扎著低馬尾的男人此刻正像是有點自閉地微垂眼。
“義勇先生,您怎么了?”阿代有些不明所以。
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列車站。
正在候車。
椿鎮很遙遠,也有些偏僻。
需要中轉兩次列車呢。
如果是富岡義勇獨自前去椿鎮的話,他并不會選擇乘坐火車,而是步行。使用全集中趕路,比火車的速度快多了。但阿代即使被他背在身上,肯定也吃不消這樣的趕路,所以最終還是選擇乘坐列車。
車站人流很多,來來往往各種各樣的人,有穿著和服的西洋人,也有穿著西服的日本人。
見富岡義勇依舊是那副自閉的模樣,阿代有些擔憂地探頭:“義勇先生?您有在聽嗎?”
富岡義勇愣怔一下。
隨即便如夢初醒般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我真的不在意。”
阿代:“……?”
阿代表情非常迷茫:“您不在意什么?”
富岡義勇:“……”
富岡義勇再次垂下眼眸,低低回應道:“……沒有。”
列車到站了。
呼嘯的風聲和擠來擠去的嘈雜人聲灌過來,場面有些混亂,阿代沒再問下去了。為了避免被人潮沖散,原本到了候車站后他們就彼此分開的手,被阿代主動再次相握住。
這還是第一次……阿代主動牽他的手。
富岡義勇身形有些僵硬。
阿代抓著他的手,帶著他擠列車。她不確定富岡義勇有沒有乘坐過列車,不過,估計應該很少乘坐吧。畢竟帶著刀乘坐列車并不方便,鬼殺隊的成員趕往任務地點,還是更多趨向于使用步行。
但阿代擠過好幾次列車呢。
是發生在之前獨自旅行的時候的事了。
總算擠上列車后,找到他們的座位,坐下。阿代才長長舒一口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富岡義勇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側頭,看向玻璃窗,能夠看到外面的景象,虛瞇起眼睛,也能模糊看清她自己此刻的模樣。
阿代照著玻璃窗。
伸手理了理有些被弄亂的鬢發。
隨即,側頭看向旁邊的富岡義勇:“義勇先生,寬三郎呢?”
他說:“在外面。”
見阿代不太能理解的樣子,富岡義勇只好伸去手,越過阿代,用手指關節叩了兩下窗戶。
很快。
阿代就瞧見一只通身漆黑的烏鴉從車頂飛了下來,撲騰著翅膀懸停在玻璃窗外。
阿代驚訝道:“寬三郎不進來嗎?它能跟上列車的速度嗎?”
剛問完這個問題。
阿代就察覺到自己好像在說廢話了。
柱的速度比列車都要快,能夠跟上柱的速度前往任務地點,餸鴉的飛行速度自然不慢。
“寬三郎需要接收消息。”富岡義勇說,“所以,它留在外面更好。”
“原來是這樣。”阿代點點頭。
柱真的很忙呢……
即使是休假期間,也必須要隨時做好前往任務地點的準備。
列車開始啟動了。
車上逐漸不再那么嘈雜。
阿代漸漸昏昏欲睡起來,腦袋枕在了富岡義勇的肩膀上。
富岡義勇垂目,靜靜看著她。
輕輕握拳、放置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下。
直到很久之后。
他才緩慢伸手過去,想要輕輕觸碰她的面頰。
結果車身猛地震動一下,開始廣播列車到站了。阿代應聲醒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義勇先生,要下車了嗎?”
富岡義勇已經縮回手了。
他低低“嗯”了一聲。
下了列車,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漆黑下來了。車站臺除了一位巡邏人員外,空蕩蕩的。就連售賣早餐便當的人,今天都沒來。他們需要在這里等待下一班列車的到來,才能回到椿鎮附近的大城市。非常復雜呢。
下一班列車還需要兩個小時。
只能留在候車站等待了。
氛圍太過安靜,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不多時,就連打著手電筒的巡邏人員也離開了。外面還漆黑一片,如果不是有候車站臺的瓦斯燈的話,阿代的視野里,將一片漆黑。
她并不像……音柱大人的妻子們那樣呢。
加入鬼殺隊之前,是出色的忍者。
雖然不會呼吸法,卻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給丈夫提供幫助。
而她……
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體力不好,總是沒堅持多久,就會累壞。
精神也不強大……
輕易一點挫折,就能令她崩潰到面目全非。
還有夜盲癥呢。
果然,普通人還是應該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阿代垂著眼,目光落向自己交疊在腹部的雙手上。過了會后,她緩緩開口:“義勇先生,我打算這次回去之后就……”
“嘎——嘎——”
寬三郎的叫喊聲打斷了她的話。
“義勇——”
寬三郎撲騰著翅膀,降落在富岡義勇伸出去的胳膊上,他的聲音已經很蒼老了,“發現上弦之三!發現上弦之三!水柱富岡義勇速去與炎柱煉獄杏壽郎匯合共同對抗!”
“上弦之三……”
富岡義勇喃喃了下,下意識望向身旁的阿代。
阿代也在看著他。
望向他的瞳孔劇烈顫動著,里面滿是無措和恐慌不安。
上弦之三。
阿代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十二鬼月里實力排名第三的鬼。
不要去。
她嘴唇上下蠕動。
……不要去。
鬼不像人類,除了脖頸之外的任何地方斷裂了,都能愈合。人類以血肉之軀在對鬼有利的夜晚作戰,隨時都會失去生命。
拜托了,不要去。
她與他對視著,他的瞳孔就像寂靜的深海,里面空寂到不存一物。所以最終,她只是顫動兩下眼睫,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義勇先生,武運昌隆。”
他點點頭。
將被布條包裹住的日輪刀拿出來,便朝夜色奔去。
望著他的背影。
阿代緊緊捏在一起的手緩緩松開,垂落在身體兩側。……她是一個普通人。
她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
會做噩夢,需要整日祈禱,會每時每刻擔驚受怕。
如果她能夠像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那樣就好了。
如果她能派上一丁點用場就好了。
遠處那道即將消失在阿代模糊視力最后能看到的地方的身影,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
朝阿代看來。
空氣在對視中靜靜流淌。
下一刻,阿代就被抱入了懷中,呼嘯的風聲猛烈朝她灌來。她瞳孔顫啊顫地收縮又放大,不敢相信地仰起頭,望向抱著她認真趕路的富岡義勇的臉。因為速度過快,他的額發被吹向腦后,完整露出額頭。即將準備戰斗時的神情,也比往日更冷靜和無情些。
“……義勇先生?”
阿代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耳邊充斥著呼嘯的風聲。
富岡義勇依舊在專注趕路,沒有朝她看去一眼:“這附近有鬼,我身邊更安全。”
“我是累贅吧。抱歉……”
他語氣有些困惑,“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帶著我一定會讓你戰斗的時候束手束腳的,抱歉……如果沒有我的出現的話,就不會有這種麻煩的情況出現了。”阿代開始后悔當初那么冒失地就跑去鬼殺隊找他了。
“不?”他語氣更加困惑了,因為速度太快,他的聲音被吹散很多。他難得說這么多話,即使是面對阿代,也難得說這么多話。他是那樣細心的人,是那樣與錆兔先生一樣溫柔的人,怎么可能沒有察覺到阿代的情緒呢,所以。他難得那么多話,“天快亮了,戰斗不會持續太久。我不會死的。煉獄受傷了,你可以幫他做急救。所以,煉獄也不會死。”
“……但如果沒有你,”
“我就不會出現在這里,也就不能及時趕過去。”
“煉獄獨自對抗上弦之三不可能撐得到天亮,他會死。”
“所以,你很重要。”
他終于低下頭了,朝阿代看來一眼,很認真的語氣:“非常重要。”
“……”
阿代怔怔看著他,茫然地抬起手,輕輕按壓了下心臟的位置。
那里,正劇烈跳動著。
最終,她放棄抵抗般地閉起眼,任由自己徹底淪陷進去。然后緩緩朝他脖頸摟去,把臉深深埋入他肩膀,想要以此來緩解心臟高頻率到幾乎要呼吸不上來的跳動。
……對不起。
錆兔先生。
……
等趕到無限列車倒塌之地,煉獄杏壽郎正在與上弦之三進行最后的決斗,煉獄杏壽郎的劍技在黑夜里如同破空而出的火種,朝著擁有紋身的鬼擊去。
腹部即將被惡鬼的手臂貫穿時。
水之呼吸的流動將那只手臂輕而易舉斬下。
富岡義勇擋在煉獄杏壽郎身前,神情冰冷地望著對面的惡鬼,沒有要說話的打算。
“哈哈哈——又來一個。”名叫猗窩座的鬼揮動一下手臂,被斬斷的手臂輕而易舉就恢復原狀了。
“是富岡先生!!!”擁有炭火一般顏色頭發的少年喜極而涕地大聲喊道。
“五五開羽織!!!”帶著野豬頭套的少年也跟著跳起來,揮動著兩把日輪刀大喊。
“呀!!!是阿代小姐!!!呀!!!!阿代小姐是特意來找我的嗎!!呀!!!好幸福!!!!啊!!!!”關注點與眾不同的我妻善逸。
現在天還沒亮。
阿代視力受阻嚴重,但好在倒塌的無限列車里有瓦斯燈,只是離她很遠,她沒辦法過去。
“炭治郎,去找燈交給她。”富岡義勇雙手握刀,沒有波瀾的聲音響起,“讓她給煉獄處理傷口。”
“是!!!富岡先生!!!!”
很快。
阿代視野里如同鬼火一般飄忽不定、離她很遠的瓦斯燈,伴隨著朝她靠近過來的“蹬蹬蹬”腳步聲,而逐漸穩定出現在她眼前。
視線起初有些因為長時間處于黑暗中,猛然接收到光亮而感到輕微不適。但她已經習慣這種感受了,猛地閉上眼睛,再用力睜開,就好受多了。
她神情專注地蹲下去,開始替面前這個擁有火焰一般頭發的年輕人處理傷口。
雖然名叫猗窩座的鬼朝煉獄杏壽郎襲去的手臂,被及時砍斷了。
但他之前受的傷就有夠嚴重的。
額頭、眼睛、肩膀、腿,全都有輕重不一的傷。
阿代有隨時攜帶處理外傷的藥物的習慣,可能是之前在狹霧山養成的吧。打開簡易行李箱,從里面取出來繃帶和藥物,便開始微瞇起眼,認真幫煉獄杏壽郎處理起傷口。
煉獄杏壽郎因為左眼受傷,所以只有右眼是睜開的狀態。他躺在地上,靜靜看著跪坐在身旁,迎著瓦斯燈的光照認真幫他處理傷口的阿代。她沒有穿鬼殺隊的制服,所以應該不是鬼殺隊的成員。
是列車上被救下的普通人嗎?
煉獄杏壽郎右眼的光亮即將因為身體虛弱而陷入沉睡之前,問出聲:“你是誰……?”
阿代幫他處理傷口的手微頓。
那邊。
富岡義勇還在跟上弦之三作戰。
上弦之三像是打爽了,聲音里滿是興奮,不停叨叨著:“你是叫富岡五五開羽織對嗎!變成鬼吧!”
富岡義勇:“……?”
因為他沒有說話的緣故。
上弦之三就默認他叫這個奇怪的名字,因此滿場都充斥著上弦之三興奮的呼喊聲:
“富岡五五開羽織!變成鬼吧!”
富岡義勇:“……”
天邊逐漸亮起光來,太陽升起來了。
“富岡……”阿代從與上弦之三作戰的富岡義勇身上收回視線,將最后的傷口處理好。隨即,她抬起頭,望向煉獄杏壽郎即將抵擋不住困意要閉合的那只右眼,很認真地答復道,“富岡代。我的名字,是富岡代。”
……
太陽出來后。
上弦之三就逃走了。
雖然沒能將上弦之三留在陽光下灼曬而死,但好在沒有人員傷亡。無限列車上的普通群眾,因為煉獄杏壽郎一整夜的守護,無一傷亡。
煉獄杏壽郎因為得到了及時的救助。
身體并無大礙。
只是需要修養一段時間,很快就可以再次奔赴獵鬼的道路。
阿代和富岡義勇乘坐上前往椿鎮附近城市的列車,他們身上都有不少的破損。阿代的裙子上沾染了煉獄杏壽郎的血跡,富岡義勇的羽織和隊服,也在作戰中有了破損。
期間。
有不少乘客,時不時就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他們。
如果是往常。
阿代早就覺得尷尬到無地自容,想要躲起來了。但是現在,她心情很好,她很高興,她甚至彎起眼眸、嗓間在輕輕哼一些幼稚的歌謠。
富岡義勇看著她,忽然想起來什么,問:“之前在候車站,你想跟我說什么?”
“啊,那件事呀……”阿代淺笑著轉頭,看向他。她的鬢發有些凌亂,是因為夜間被富岡義勇抱著趕路,被呼嘯的風吹亂的。她簡單整理了下,發現還是有些亂后,索性就不管了。反正和服上還有血跡,已經很狼狽啦。再狼狽一點,也無所謂了。
她聲音里帶著些歡快的意味:“我是想要跟您說。”
“義勇先生就是義勇先生。我從未把你當成其他人過……”這是假的,那時候,她根本沒在想這些。但是,那又有什么所謂呢。在富岡義勇瞳孔微動,沒什么高光的眼底逐漸泛起一圈光暈的對視下,阿代聲音放得更柔和了,“哪怕是,那段時光。我也依舊知道是義勇先生。”
“總之……”
“我很怕寂寞。”
“所以,義勇先生,請您多陪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