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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詛咒之王哥哥:“喜歡你。”
青年一瞬間離她極近,銀白的發絲幾乎要掃到她的鼻尖。
他生得一張玩世不恭的俊臉,那雙與她有點兒相似的蒼藍色眼眸,很清晰地倒映出了神咲此刻的表情。
神咲緩緩眨了眨眼眼睛。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或害羞,而是有了一種微妙的即視感。
……就好像,之前也有人這樣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思考了一會兒,她下意識地扭頭,望向身后笑容依舊和煦,但表情略顯無奈的晴明。
又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庭院外某個方向。
雖然半個人影都沒看到,但她好像能感覺到,某人的咒力波動好像紊亂了一下。
“不要。”
神咲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笑得有些促狹的銀發美人,很果斷地搖了搖頭當場拒絕。
五條少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誒?為什么?”
他可是五條家當今的六眼,天賦絕倫,地位尊崇,京城里想跟他攀關系的人能從這兒一路排到羅生門,這小丫頭居然如此干脆地就拒絕了?
“因為我有哥哥了。”神咲回答:“一個就很夠了。”
其實再來一個晴明師父這樣的哥哥,其實也不是不行。
但是面前這個,雖然同樣是銀發,但她隱約有點怕自己招架不住,總感覺有概率又開出一個魔丸……
神咲看向五條少主的表情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對抗路的哥哥,有兩面宿儺他一個就很夠了,嗯嗯。
五條少主:“……欸。”
他居然被嫌棄了?被這么個看起來還沒他腿高的小豆丁?
旁邊的五條家主見兒子又發癲,氣得差點又厥過去,但礙于晴明在場不好發作,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過,轉向晴明時已換上得體的笑容:“晴明大人見笑了,犬子頑劣……還請里面敘話,關于此次家族中的異事,還需仰仗大人。”
五條家主一邊介紹著,一邊目光下意識地移向了晴明身邊的小女孩。
純粹的銀發是靈力充沛的體現,她看著資質不錯,但京中此前從未傳聞過那位大陰陽師有收徒的想法,也不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來頭,是否值得五條家去結交。
似乎察覺到了來自五條家主充滿打量的視線,晴明一邊頷首,一邊溫和地牽起神咲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后帶了下:“神咲,隨我來。”
神咲乖巧地應了一聲。
她現在年紀還小,腿也很短,但是晴明的速度放的很慢,所以剛好可以穩穩地跟上晴明往里走。
一行人轉入內室。
五條家主摒退左右,只留了少主和幾位核心長老,這才面色凝重地向晴明開口介紹五條家近期的妖族作亂事件。
原來,五條家近日接連有數位前途無量的男性咒術師莫名失蹤。
最初以為是遇到了很難解決的咒靈不幸遇難,直到有人在后山偏僻處接連發現數具形如枯槁的男性尸體,尸體上還有著殘留的蛛絲。
聽到蜘蛛一詞時,神咲牽著晴明的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晴明在交流的同時也注意到了這點,抬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近期,京城流言四起,非說是我們五條家招惹了蜘蛛妖怪。”
五條家主眉頭緊鎖:“可若是尋常妖怪,絕無可能悄無聲息潛入我們家族結界,且目標如此明確,帶走的全都是優秀的年輕的男性咒術師……哎,晴明大人,您看這……”
晴明靜靜聽完,沒牽孩子的另一手指尖輕輕掐算,神情若有所思:“目標明確,且皆為怨氣所指,聽起來不像是尋常妖物作祟,更像是由執念所化的妖怪。”
“人類的執念也能化身妖怪?”五條少主很感興趣:“我還以為執念只能誕生出咒靈。”
五條家主瞪了總打斷晴明說話的兒子一眼,憂心忡忡地開口道:“總而言之,近期這家族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優秀的年輕術師們,出任務是皆是結伴而行,生怕落單被蜘蛛精抓去吃了去,如此確實最近沒有發生壞事了,但若長此以往的話,怕也不是個頭啊……”
“恕我直言。”晴明身為陰陽師,可以看破常人無法看破之事,他直白地詢問道:“逝去的那幾位咒術師,身上是否有背負著人命呢?”
五條家主卡殼了,但五條少主卻冷笑了一聲。
“還真有。”
無視了自己父親投來的警告視線,他聳肩:“之前我就覺得那些家伙死不足惜。”
“住口,你怎可如此編排自己逝去的族人……”
五條家主想習慣性拍桌,卻礙于面前晴明在場,抬起的手又輕輕放了下去。
五條少主繼續往后說了下去。
原來,那些出事的咒術師,常常會以欺辱族中咒力弱勢的女子,尤其無咒力天賦的最低等的侍女取樂。
而在家族的規矩里,下人是沒有人權的,無咒力者是可以被消耗的基石,更別提最下等的女子。
那三五個青年便是仗著自己天賦起點很高,在家族與京都都大放光彩,活的十分恣意,抱團當人渣,經常苛責院中下人。
其中一個叫靈子的女孩,因為會憤怒地瞪回去,反而被欺凌的更慘。
但五條少主并不能看的慣這種行為,也很厭惡這種不把人類當成人的破規矩,抽時間將他們全部教育了一頓。
一個六眼打幾個不入流的術師,綽綽有余。
而那幾個咒術師因此懷恨在心,表面安分了幾天,后面竟做出在幾月后的一日,將侍女靈子毆打后扔進京都外的后山山洞深處的事情。
靈子當晚沒能回來。
第二天,等到與靈子相熟的侍女央求了少主派人去尋時,只找到了靈子冰冷的尸體。
……據說當時尸體的口鼻都爬滿了蜘蛛,相當凄慘地死去了。
但靈子只是一名族中侍女,所以并不可能出現為了她一人去責罰族中前途大好的年輕人的事情,反而為了遮丑,這件事被五條家給掩蓋了下來,只說是侍女一人上山時迷了路。
五條少主因此將那幾人打了半死,又和父親還有族中長老大吵一架,并且撂下狠話,說這破家主他不想再做了。
這一毒誓已經踐行到了今天,就算之前那幾人死了,五條少主仍然堅持己見。
神咲聽完了全程,卻對本來還在設想究竟會是什么樣子的咒術師家族沒什么好感了。
兩面宿儺是壞,但他壞的也挺坦蕩的,整個京都的人都很怕他。
但這個表面光鮮亮麗的家族卻是蔫壞的,表面做出很高風亮節的樣子,背地不把女人當人看,表面看起來很慈祥的家主也會朝她投來看她是否會有價值的目光。
神咲很理解地看了五條少主一眼。
……嗯,如果換成她來的話,她也一點兒也不想當家主。
銀發青年看到了女孩投來的目光,勾唇沖她一笑,做了個口型:想認我當哥了?
神咲迅速地扭過頭去,不理他。
五條少主:“……”
哎呀,還是被嫌棄了。
晴明聽聞了前因后果,也大致推測出了妖怪傷人事件的真相,他起身開口:“能否帶我去靈子少女出事的山洞一看?”
“沒問題,還請晴明大人隨我們來。”
*
一路走,五條家主在仔細介紹。
他們之前其實已經探查過了那處山洞,但一無所獲,并沒有見到咒靈或者其他的東西。
一行人來到后山那處偏僻的洞窟。
洞口藤蔓枯黃,亂石堆積,看起來陰氣森森。
晴明并未急于進入,他示意眾人稍退,從袖中取出數張特制的符紙。
指尖靈光流轉,符紙無風自動,懸于半空中,組成了一個簡易的探查陣法。
后一秒,只見淡淡的金色靈光跌宕開來,溫暖的靈氣也驅散了一些讓人不妙的陰氣。
漸漸地,一些人類的肉眼看不見的東西開始顯現,空氣中漂浮出了極淡的黑色瘴氣,洞口附近的巖石上,隱約有蛛網的紋路出現。
“果然……”晴明低語:“她自身的怨念已與那些蜘蛛融合,形成了獨特的結界,尋常咒力難以感知,唯有陰陽術的顯形之力方能觸及。”
他轉向神咲,溫聲道:“神咲,你靈力純凈,可視之物或許比常人更多,今日你可想隨我一同進來?”
這是難得的近距離觀賞晴明教學的機會,神咲不想放棄。
神咲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著晴明的袖擺。
“好,那你務必緊跟,莫要觸碰任何顯現出的異常之物。”
晴明叮囑完了女孩,隨后帶著她與眾人一同踏入山洞,一陣陰冷的氣息隨之撲面而來。
在晴明的顯形術法之下,洞內的景象與五條家前些日子看到截然不同。
只見巖壁上布滿了粘稠的蛛絲,角落里堆砌著人類的白骨,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山洞的角落里正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看面容依稀是十六七歲的年紀,眼神空洞而痛苦。
她的上半身維持著人形,穿著殘破的服飾,下半身卻是一個蜘蛛身軀,八只尖銳的蛛腿支撐著她站立。
傳說中,人類女子被蜘蛛吞噬以后,就會化身本人半蛛的妖怪,絡新婦。
絡新婦似乎察覺到了入侵者的到來。
她猛地抬起頭,在感應到他們身上與害死她之人同源的咒力氣息時,口中發出尖銳的尖嘯,妖力當場暴漲!
“是妖怪!真的是蜘蛛妖怪!”一位五條長老驚呼,下意識后退。
“晴明大人,還請速速與我們合力將其祓除!”五條家主抬手施展術式,但咒力砸到絡新婦的身上,用處不大,反倒激怒了她。
絡新婦似乎被術式刺激,蛛腿猛地蹬地,以驚人的速度撲來,口中噴出黏稠的蛛絲,直指眾人!
五條少主反應極快,用術式將蛛絲彈開。
其他長老也紛紛施展防御術式或攻擊咒術,但絡新婦動作迅捷,蛛絲又堅韌,且妖術與咒力本質不同,一時間眾人有些手忙腳亂。
晴明將神咲護在身后,他手中折扇展開,當場施展了陰陽術,靈力如同金色的鎖鏈浮現,試圖束縛絡新婦的動作。
晴明施展的陰陽術主要為了牽制與凈化,他并沒有運用攻擊的術式對付面前的妖怪。
但絡新婦此刻的怨念極深,對凈化之力同樣抵抗強烈。
她掙扎不止,動作幾乎自虐,寧可撕裂自己小半身軀為代價掙脫開來,眼看她的身軀嚴重撕傷,晴明下意識松懈了她的束縛。
絡新婦根本沒有停頓,撲向一名正在朝她施咒的五條咒術師,想要當場將此人刺穿。
神咲看到絡新婦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除了怨恨,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于人類的悲傷。
神咲不想傷害這個被迫變成妖怪的女孩,但也不想看著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殺。
于是神咲松開晴明的袖子,小小的身影相當靈活地向前竄了一步。
她取出背后的一期一振,看準蛛腿刺來的軌跡,刀刃劃過的時候,不算很熟練地使用了一招陰陽術。
“嗤——”
絡新婦蛛腿的動作被阻了一瞬,尖端偏斜,擦著那名咒術師的肩膀掠過,險險劃破了衣服,避免了穿胸之禍。
神咲一擊得手,并沒有乘勝追擊去追打絡新婦,她順勢后撤,回到了晴明身后。
而晴明已經在她返回的同時張開了靈力的屏障。
“神咲。”晴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也不乏贊許:“你做的很好。”
趁絡新婦因攻擊受阻而停滯的時候,晴明的陰陽術再度層層纏繞上去,再次將其牢牢束縛。
五條少主遠遠看著神咲那干凈利落的一刀,低聲念道:“她哥哥到底是誰呢……”
難道是某個和晴明交好的劍術大師?還是源氏?
絡新婦劇烈掙扎著,聲音充滿了痛苦,可是那張屬于靈子的臉上早已經淚流滿面。
晴明嘆息一聲,示意周身的咒術師停止攻擊。
家族的幾個頗有希望的年輕咒術師皆殞命于這只妖怪手中,本想趁機除掉這只可恨妖怪的五條家主聞言大為不解,但也想到了晴明的身份不凡,雖心有不甘,但還是照做。
晴明上前幾步,望著目前的妖怪,眼中并無殺意,聲音十分溫和:“靈子姑娘,冤有頭,債有主。害你之人已受懲罰殞命,你的怨恨不應再波及無辜,更不應讓這怨念吞噬你最后的人性,令你徹底淪落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張特制的式神紙人:“你生前受苦,死后化妖復仇。雖有因果,然殺戮會導致罪業加身。我若放任你繼續,你終將迷失自我,徹底化身妖族。”
絡新婦的掙扎停下,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復了一些清明。
“我欲收你為式神。”
晴明的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五條家主。
但神咲卻松了口氣。
她的師父真的是全天下最溫柔的好人。
晴明無視了五條家族人們不贊同的目光,繼續開口:“在我身邊,你可以恢復身為人類時的理智,你與我一同懲處真正該罰之惡,以此贖清殺孽。待你怨氣消解,罪業抵消,我可助你往生輪回,重獲新生,你可愿意?”
絡新婦……靈子似乎聽懂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收斂戾氣,緩緩地點了點頭,眼中落下一行血淚。
晴明手中的那張紙人泛出靈光,只花了數秒就將將絡新婦吸入其中,又化作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紙人回到了晴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