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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與生俱來的使命,我無法逃避。”
她這么說,但望著夏油杰溫柔悲憫的神情與五條悟洞悉透徹的眼神,鼻尖卻酸了。
她想起從家里被帶走的那日,那年她八歲,在一個夏末初秋的微涼天。
她一如既往拎著粉色的小撈網(wǎng)去筒子樓下的樺樹林里捉蟬。天內(nèi)理子記得很清楚——麥當勞第二個冰淇淋半價,小賣鋪老板娘請她吃了草莓味的阿爾卑斯軟糖,媽媽把家里空置的鞋帶綁成一根長繩,繩子栓在兩根筆挺的樺樹干上,給她晾洗刷好的美少女戰(zhàn)士新書包,看到她了吆喝一聲,說‘天快下雨了,天內(nèi)理子你給我趕快回家’。
她扎著空塑料袋失落地跳上臺階,媽媽突然在身后聲音尖利的讓她快跑。她回頭,爸爸從樓上下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推進斜角的狗洞里,然后沒說一個字就折返回去......
她什么都沒帶,相片、手機、日記本,只有一個承載快樂但百無一用的小撈網(wǎng)。她抱著它拼命跑、拼命跑,踢中了隔壁鄰居拴在柵欄上的阿黃,阿黃‘嗷嗚嗚’叫了兩聲,有一道風聲從后面吹來。她閉上眼睛,再一睜開就是黑井美里稚嫩青澀的錐子臉。
有兩個語氣古怪的老大爺,穿著幾個世紀前類似喪衣的和服,拖著吱呀吱呀像讓人擔心下一刻就要掉下來的風扇一樣的調(diào)子,告訴她,‘你是星漿體,你要為了全日本死去’。
生活一日之間被徹底顛覆,過去的一切像一場悠然大夢。
他們說,爸爸媽媽沒事,只是被消除了有關(guān)她的記憶;他們說,這是總監(jiān)部的恩賜,幫她斬斷牽絆,也讓爸爸媽媽有幸福去孕育下一個孩子;他們說,這是你與生俱來不允許逃離的命。
后來的日子,天內(nèi)理子無數(shù)次恐懼后腹誹,既然可以人為圈定記憶把它擦掉,為什么不用在她身上呢?
也許是作用延遲了?
某天下午,她又一次向老師提交家長會的請假申請,下意識想起不知如今生活在哪里的爸爸媽媽,卻驚恐發(fā)現(xiàn)自己記不起他們的臉時,天內(nèi)理子這么想。
她臉上一片空白,下意識告訴兩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少年:“我就是天元大人,天元大人就是我。”
夏油杰定定望著天內(nèi)理子的眼睛,微藍的色調(diào)是被陽光照射時透明通澈的海水。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樣子,像是小丑魚吐出的氣泡。氣泡里是空無所依的空氣,搖搖欲墜顫顫巍巍倒映著海月水母般的瞳孔。
風從窗外拂來,窗紗輕輕擺動。五條悟墨鏡后的眼睛波瀾不驚,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本來我很堅定的!”天內(nèi)理子有點委屈,先泄了口氣,回過神來:“好吧......我承認我還是害怕......行了!別那么看著我!我確實還有點不甘心,憑什么是我?為什么非得是我?為什么這種事會落到我頭上!全日本就我一個?愈離近那個日子,我愈想茍活行了吧!”
“可我還能怎么樣?!他們都說我的死關(guān)乎整個日本安全,我還能怎么辦?!我也不想有這么陰暗卑賤的想法啊! !他們當初為什么不消除我的記憶,把我變空白、變機械、變成一個只會睡覺的人形戰(zhàn)略設備啊?! ! ! ”
“理子小姐——”
黑井美里撲上去把哭得一抽一抽的少女塞進懷里。
“覺得陰暗卑賤?”五條悟突然咧嘴一笑。
“行啊,那正好。”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既然你想‘榮耀’,那么去當誘餌怎么樣?”
“——你身上有標記,去把夢魔引出來,我們直接祓除它解救所有人。”
“五條少爺!”
“悟!”
黑井美里兇狠地拉開障子門:“請二位立即離開!”
夏油杰拽住他:“悟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關(guān)心的方式別扭……”
“我知道,”黑井美里強硬地打斷,“不論五條少爺是什么意思,是否有那個意思!天色已晚,二位都應告辭了。”
夏油杰只好禮貌道別,揪著五條悟的領(lǐng)口越到虹龍背部。
“請二位務必保密!總監(jiān)部如果知道星漿體暴露……”
“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其他人見過理子妹妹。”
——
“悟,你剛剛為什么那么說?”望著腳下掠過的燈火,夏油杰突然出聲。
“干嘛?”五條悟挑眉,“是她不要‘陰暗卑賤’要‘榮耀’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油杰有些無奈,“明明是不贊同她自詡陰暗卑賤的話吧!關(guān)心別人的話要好好說啊!”
“哈——這又是正論?”五條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老子最討厭正論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老子讓她去做誘餌可是認真的。”
“那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可以保障她的安全。”
夏油杰看著他:“分明是個溫柔的家伙吧,干嘛別別扭扭的,你是傲嬌怪嗎?”
牙尖嘴利,無所不能的五條悟一時間怔住了。明明是比誰都別扭的家伙,竟然在勸別人要坦誠一些。
他望著夏油杰的眼睛,清澈紫眸在萬家燈火地映襯下流光溢彩,純粹又深刻。這人一番唬人的話砸下去,他自己竟半點不覺得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