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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朱曉東向妻子描述的調任是一個謊言,妻子提交辭職申請6天后,也就是9月20日,他悄悄辭職。
9月22日,朱曉東買了一臺冰柜,容量為202升,放在他家陽臺上后來他殺死楊儷萍后,正是將妻子的尸體裹上床單,塞進了這臺冰柜中。冰柜中楊儷萍的尸體被發現時,上方鋪著塑料墊,上面擺著各種寵物的冰凍食物朱曉東和楊儷萍都喜歡養寵物,楊儷萍喜歡小貓小狗,如今娘家那只小貓還是她從朋友手中收養來的,而朱曉東則喜歡養蛇等寵物。
殺妻前,朱曉東網購一臺容量為202升的冰柜殺妻前,朱曉東網購一臺容量為202升的冰柜
時間回到2016年10月14日,楊儷萍正式離職。至此,第一個漏洞填補好了,換句話說,離職后,楊儷萍可能因為去了香港不再聯系老同事,但這在老同事的眼里就算不上失蹤、失聯。
10月15日,他們一起到杭州玩,16日回到上海。
朱曉東口述的作案時間是18日早上,他雙手掐著楊儷萍的脖子,導致其窒息死亡。他供述稱,掐脖子的時間長達5分鐘,自己親眼看到楊儷萍臉色變白、嘴唇變紫、舌頭吐出事實上,成年男性以這種方式掐住被害人的脖子,只需2分鐘便會致其死亡。
樊颙從朱曉東的供述和取得的證據中敏銳地發現,朱曉東撒謊了,實際的作案時間理應早于17日上午。證據顯示,10月17日10時25分,朱曉東解鎖了楊儷萍的手機,給自己轉賬4.4萬元,當天還了此前找銀行借的錢。證據還顯示,17日19時左右,他網購了一個攝像頭,后來,這個攝像頭對準的是藏尸的冰柜。據稱這個攝像頭功能很強,一旦偵察到有人靠近冰柜,就會通過手機提醒。
朱曉東家中藏尸冰柜放置處朱曉東家中藏尸冰柜放置處
警方偵查發現,朱曉東家原來就有一個攝像頭,且是在楊儷萍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購買、安裝的。有一次楊儷萍在家做家務,在上班的朱曉東發消息夸她勤勞,她才知道這個攝像頭的存在。朱曉東在庭審中解釋,安裝第一個攝像頭的目的,是為了讓他時刻可以看到自己的寵物。
有證據顯示,殺人后的10月18日,朱曉東離開上海去了南通,此后又去了韓國。從殺人到投案的106天中,朱曉東多次持楊儷萍的身份證與其他異性開房,持楊儷萍的銀行卡消費。
殺妻后,他還曾邀請同事來藏尸的家中做客
楊儷萍的親友曾對媒體說,朱曉東有借貸、賭球、逛夜店等不良習慣,總是楊儷萍給他還賬。為了給他還賬,楊儷萍不惜節衣縮食,甚至不惜找同學借了數萬元?;楹?,朱曉東總是名牌打扮,楊儷萍卻不舍得化妝,也不舍得精心打扮,經常是把頭發隨便一扎就出門。以至于家人整理楊儷萍的遺物,想帶到她的墳前時,竟找不到拿得出手的衣服。
警方提取楊儷萍與朱曉東的短信對話截圖警方提取楊儷萍與朱曉東的短信對話截圖
熟悉朱曉東的人曾經對他有過兩個字的評價:花心。這一點,楊儷萍也曾無意中和親人提起過,但并未深談。
事發后,有人曬出朱曉東與楊儷萍媽媽的聊天記錄。記錄中顯示,楊儷萍被害后,朱曉東一直以楊儷萍的口吻和她的媽媽聊天:大年三十沒回去,說正在外面玩;大年初二約好晚上回家,可又爽約;楊媽媽雖然不開心,但也沒說什么,直到大年初五噩耗傳來
楊儷萍的姐姐在整理楊儷萍的遺物時,找到一張寫在廣告紙上的保證書,上面寫道:保證只有你一個,保證再也不和別人發消息,不會和別人聯系,手機每天都可以給你看,休息手機隨你處置,手機記錄隨時可以去拉(清單),落款為朱曉東。文末落款下方還單獨寫了一句:如果有,燒炭,在家里,一起死。
警方提取朱曉東寫在戒指廣告紙上的保證書作為證據警方提取朱曉東寫在戒指廣告紙上的保證書作為證據
保證書上沒有明確的落款時間,但結合內容,以及楊儷萍和朱曉東的短信記錄不難推測,短信中兩個人吵架鬧分手以及寫保證書的時間,均在婚前。這些,都已作為證據被警方和檢察院提取。
對于有責任心的男人來說,婚姻是對愛情的承諾;而對于某些人來說,婚姻或許成了追求豐富感情生活之路上的枷鎖,顯然,朱曉東不屬于前者。
庭審期間,朱曉東親口承認有婚內出軌行為,并供述了5名女性的姓名和信息,也承認在婚前與多名女性保持曖昧關系的行為。令楊儷萍的親人難以接受的是,朱曉東在與楊儷萍確認戀愛關系到結婚前的這段時間,正在和公司的一名同事熱戀,很多同事甚至誤以為他們即將結婚,沒想到收到朱曉東和楊儷萍即將結婚的消息。
事發后還有人提供線索稱,朱曉東殺害楊儷萍后,還曾邀請同事到作為案發現場的自己家中做客。那些同事說,事后想起來覺得后背發涼那個裝著尸體的冰柜就近在咫尺,眼前的兇手卻跟沒事人一樣鎮定自若。
究竟是悔罪自首,還是走投無路的畏罪自首?
朱曉東殺妻后,以楊儷萍的名義在社交軟件發布消息,以她的口吻與其朋友、家人交談,造成楊儷萍辭職后仍然忙碌的假象,幾乎堵住了那本書中的另一個漏洞。每當有人給楊儷萍的手機打電話或者語音聊天,他都以忙碌、不便為由拒接,改用文字聯系。
現在看來,其實社交媒體中的一些言語上的細節早已暴露出蛛絲馬跡,只是當時沒人注意,也沒往壞的地方想。比如楊儷萍此前對朱曉東的愛稱經常是東,但有別人在的時候,或者在社交媒體發文時,都用曉東二字。但楊儷萍被害后在社交媒體中的第一條消息,對朱曉東的稱呼就用了東字。楊敢連夫婦后來找到一些此前女兒的微信消息進行對比,并提交給警方和檢察院,作為補充偵查的證據。
在楊敢連的印象中,女兒從未說過婚后的生活如何,也從未說過兩個人之間發生了爭吵,更沒提過離婚兩字。楊儷萍的媽媽最后一次見女兒是2016年10月14日,原計劃娘倆一起吃火鍋,但她沒想到,朱曉東也跟著楊儷萍到了娘家。媽媽感覺到楊儷萍有什么話想說,但因為朱曉東在場,所以沒機會開口。后來這頓火鍋沒吃成,楊儷萍只待了15分鐘左右,拿了幾件衣服就走了。臨走前她對媽媽說:下次再吃,下次再說。
楊儷萍究竟想和父母說什么?如今已經無法找到答案了。
2017年1月31日,朱曉東揮霍夠了、玩兒夠了,他回到家中,開始玩起熟悉的游戲,有證據顯示,當天他從22點多玩游戲直至次日凌晨,其間于23點多停下了一陣子。
這段時間,他走出家門,把楊儷萍的手機、身份證等私人物品扔到附近的河溝里。耐人尋味的是,從家門口到拋物地,這段距離共有6個垃圾桶,他沒有向垃圾桶扔任何東西。扔掉了楊儷萍的私人物品后,朱曉東回家繼續打起了游戲。
2月1日,朱曉東投案自首。
樊颙律師接受采訪時介紹,投案自首可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畏罪投案,一種是悔罪投案,后者指的是案發后,出于心理上的愧疚、自責等,有悔罪表現地進行投案。顯然,朱曉東在殺人后,并沒有立即自首,而是冷靜地藏尸、制造妻子仍在世的假象,同時到處游玩、肆意揮霍、與其他女人開房,并未表現出悔罪之意。朱曉東最終在父母的勸說下自首,是源于一種畏罰的心態,期望獲得從輕判罰的可能。
案發后,朱曉東大肆揮霍,購物清單顯示他買了名牌服飾及男性補品案發后,朱曉東大肆揮霍,購物清單顯示他買了名牌服飾及男性補品
遲來的正義:無悔罪表現,依法不予從輕處罰
2018年8月23日9時30分,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被告人朱曉東故意殺人案進行了一審公開宣判,以被告人朱曉東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5年12月31日,被告人朱曉東與被害人楊儷萍登記結婚,共同居住于上海市虹口區。2016年10月17日上午,朱曉東在家因故用手扼住楊儷萍的頸部致楊機械性窒息而死亡。嗣后,朱曉東將楊儷萍的尸體藏匿于家中冰柜。2017年2月1日,被告人朱曉東將其殺害楊儷萍一事告知父母,并在父母陪同下向公安機關投案,如實供述了殺害楊的犯罪事實。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認為,被告人朱曉東故意殺人,致一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依法應予處罰。本案雖因婚姻家庭矛盾引發,且朱曉東自首,但朱曉東犯罪性質惡劣,作案后長時間藏匿被害人尸體。期間,朱曉東還用被害人的錢款、身份證,多處旅游、與異性開房約會等,肆意揮霍享樂,無悔罪表現,社會危害極大,罪行極其嚴重,故依法對朱不予從輕處罰。依照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五十七條第一款之規定,作出如上判決。
朱曉東聲稱在10月18日行兇殺人,證據擺在眼前后,又改口稱17日朱曉東聲稱在10月18日行兇殺人,證據擺在眼前后,又改口稱17日
樊颙律師認為,法院的宣判客觀、公正,認定了朱曉東自首的行為,但也充分考慮朱曉東殺人后的實際行為,因此作出上述判決。從法律上來說,并非有自首行為就會被充分采納,自首的關鍵是如實供述,然而,朱曉東在9次筆錄中都堅稱是10月18日殺人,但在證據面前,他終于改口稱案發時間是17日,顯然,他在庭審前并未如實供述。
法院宣判后,楊敢連一家人立即來到女兒的墳前,告訴了女兒這一遲來的判罰。
楊儷萍的家人為其掃墓楊儷萍的家人為其掃墓
朱曉東母親表示,他們對判罰結果不服,要繼續上訴。此前面對媒體采訪,被問到楊儷萍給朱曉東還債、楊家出錢裝修婚房等問題時,朱曉東母親曾說:這是女方愿意的。
楊敢連說,從女兒被害至今,朱曉東一家人從未向他們一家以任何方式道歉。他們一家人對此事、對朱曉東的態度從未改變,對法律的堅信也從未改變,他們要的是正義,要的是對女兒英靈的告慰,要的是對朱曉東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已知的事實情況表明,朱曉東自首前已經以妻子的名義花了很多錢,他根本無力償還他殺人后的經濟來源只有兩處:小額貸款和妻子的錢。在某些殺人逃匿的案件中,兇手作案后逃之夭夭,到偏僻地區隱姓埋名生活,處處謹小慎微,有家不敢回,有親人不敢聯系,吃盡了苦頭,但朱曉東沒有選擇這樣做。
至于殺人動機和自首原因,事到如今,或許只有朱曉東自己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