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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再也沒有與她血脈相連的人了。不管曾經是針鋒相對的隔閡,還是沉默寡言的疏離,所有的糾葛都已落幕,所有的過往都已入土。如今,只剩她一人站在這場人生的落幕處,孤零零地望著前路,不知該怎生自處,何去何從。
徐思源隔著軟軟的薄被,輕輕拍著她的背,千言萬語都堵在心頭,最終只是打開中控,放了一首歌。舒緩的旋律流淌而出:“每次我總一個人走,交叉路口自己生活,這次你卻說帶我走,某個角落,就你和我……帶我走,到遙遠的以后,帶走我,一個人自轉的寂寞;帶我走,就算我的愛,你的自由,都將成為泡沫,我不怕,帶我走……”
良久,祁如是才終于從被子里探出腦袋,伸出指尖,輕輕觸碰徐思源鼻翼旁的星星痣,聲音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脆弱:“姐姐,謝謝你。我會一直跟你走。”
姐姐,我愛你,一日比一日更愛你。
第33章 追思
祁如是在徐思源的懷抱里,終于沉沉睡去,許是心力耗盡,她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次日上午仍然沒醒。徐思源不忍叫她,便囑咐了林葉幾句,自己約上殯葬禮儀公司,一同前往殯儀館和陵園,提前將后續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后,還發了微信給慕容夏夢,告知她追思會的時間地點。
辦好事情回到鶴庭時,祁如是已經醒來,正在林葉的監督下吃東西。看碗里的粥和盤里的菜幾乎都還是滿的,就知道她沒吃下去什么。
“多少吃點,明天還要辦追思會呢。”徐思源洗了手,坐到她身邊,“我喂你?”
祁如是搖頭拒絕:“不用,我不餓。”
徐思源盯著她,作勢要喂:“把粥喝了。”
祁如是只好端起來,像喝藥一樣囫圇吞掉了一整碗早已涼透的粥。
“明天追思會,你多少要講幾句,下午自己寫個草稿或者打個腹稿。
“知道了。”
有徐思源在,祁如是覺得很安心,只要按照她的指令做就行了。只不過,她在沙發上窩了很久,都想不出來追思會上,自己作為女兒,該說些什么,可記憶可悼念的東西,似乎真的不多。
為了全一個孝字,有時真的那么勉強,那么滑稽。滑稽,祁如是也不知道腦海里為什么會忽然出現這個詞,把這個詞用在這個語境下好像有悖常理。
一想到第二天的追思會,祁如是又不怎么睡得著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這演給外人看的儀式讓她覺得自己像逢場作戲的演員,毫無自我可言。但,如果她不去演,似乎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她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既無法真的做出什么驚世駭俗之舉,又無法完全心甘情愿地去服從這些清規戒律。
“別想那么多,大家都是來走過場的。”徐思源一語道破真諦。
天剛蒙蒙亮,鶴庭的三個人便穿上一身素黑的“戲服”,同車前往殯儀館。
殯儀館的大廳安靜得有些肅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燭味和花圈的清香。祁守拙的追思會是一號館,是今天這個館的第一場,靈堂早已布置妥當:黑白照片里的人面容安詳,被一圈白色的菊花簇擁著,上面電子屏打的是“先父祁守拙大人千古”。
見她們到來,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安排靈車推了進來。伴隨著輕微的滾輪聲,覆蓋著白布的遺體被緩緩推到了花圈中間。當那塊白布被輕輕掀開,露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祁如是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痛哭失聲。
在吊唁的賓客到來之前,祁如是已經恢復好了情緒。最先到的是藍青云,他佩戴上黑袖章和白色胸花,站到了家屬區里。沒人跟他打招呼,但也沒人讓他走開。
接著陸續來的是莫奕、慕容夏夢、寧星,莫奕帶來了單位的慰問金,夏夢抱了祁如是好一陣;生科院的許立敏院長、人事處的呂揚處長也來了——他們應該是看藍青云的面子吧;然后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人——袁與音通知的祁守拙的棋友;令人意外的是程群非也來了——徐思源并沒有告訴他今日追思會,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
追思會正式開始,司儀首先簡述了祁守拙平淡的一生,這還是按照袁與音提供的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簡歷,硬湊出來的二百字。然后,就是家屬發言,祁如是循慣例感謝了單位和親友,甚至捎帶腳也感謝了一下袁與音,但及至要說對父親的評價與哀思時,她卻卡殼了,之前腦海里想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只好隨口背了首詩經里的悼親篇章,以作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