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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你可以不用聽她的話了。”視頻的聲音突然恢復,夕樂聽見小女孩說。
視頻自動播放第二段:在類似福利院的地方,幾個穿工作制服的人正在說話。
“她爸爸在監獄里死了,但親戚們不愿意繼續收養她。”
“為什么?”
“他們說她性格古怪,看到自己的媽媽死了就像沒事人一樣,還說出那樣的話,就像怪物一樣。還總是在學校里打架。”
第三段:昏暗的巷子里,少年模樣的女孩被一群人圍住。她臉上貼著創口貼,眼神卻亮得駭人。下一秒,人群盡數倒地,女孩狠狠用力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奪走小刀,然后……血跡模糊了鏡頭。
夕樂猛地關掉電腦,頭痛欲裂?;叵肫鸪跻娫迫粫r,她沖進人堆里把正在被其他人針對的云然救走,那之后她好像給了云然創口貼,和視頻里云然臉上一模一樣的創口貼。
諸多雜碎的事件連成了完整的時間線。
視頻里的女孩一直是云然,是夕樂不曾知道的過去的云然。
“修羅計劃”改變了云然的基因,所以她從兒時起就表現得與眾不同:冷漠、無情、具有明顯攻擊性行為,甚至在少年時期就展現出視人命如草菅的人格。原本為此恐懼了多年的夕樂,如今居然生出了理解。這種理解并不代表她能原諒云然,恨意并沒有消退,只是從針對怪物云然擴散向制造怪物的真兇——她的父親,林業誠。
夕樂雙手掩面,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再重新思考??伤趺匆沧霾坏角蹇漳X子。
前不久在樞光城實驗室發生的事,見縫插針地激起夕樂思維的短暫清晰。她又想到:如果真的恨云然,為什么要救她?從樞光城回來,夕樂有意識地選擇性忘記思考這個問題,所以到現在,她依然沒有答案。而現在,她也只是閃回了這段記憶,關于答案,她不愿意繼續探究。
將思緒拉回當下,夕樂想著,芯片里的視頻碎片內容很具體,又太粗糙。沒有編號,也沒有實驗的干預記錄,除了證明云然是個“惡魔”外,無法拼湊成一份完整的“實驗報告”,也看不出林業誠在這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他究竟是拍視頻的觀察者,還是根本沒有參與其中?
她對父親的懷疑還不夠堅定。
云然是對的,她的確不是個純正善良的人。
她的善良建立在一知半解的真相和不侵害自身利益的基礎之上。第一次遇見云然,因為云然是弱勢的一方,所以她武斷地判定云然是正義的,于是不顧一切地救云然?,F在知道了“修羅計劃”的她,又輕易地轉變對云然的感情。她總是這樣輕易地讓未知全貌的事情影響自己對某個人的善良程度。而得知自己父親是一切罪惡的源頭時,她刻薄地想要拖文家人下水來為父親辯護。當利益和善良沖突時,她居然下意識地選擇了利益。
云然、她、惡與善,曾經是她善云然惡的固定組合,現在變成了隨機組合。
可善惡是這么容易能被操縱的嗎?特別是惡。容易產生不代表容易被操控,人的善惡真的可以通過外在手段改變嗎?
夕樂從電腦里抽出芯片,緊緊攥在手心。
一切都還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須知道更多。她必須找到父親,證明“修羅計劃”的真實性。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漸明,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云然站在門口,她的目光落在關閉的電腦上,貌似十分疲憊地微微挑眉,臉上浮現出慣有的掌控一切又毫不在意的神色。
窗邊傳來的撞擊聲打破了沉默。云然前去查看。
“死鳥?!?
云然迎風而立,頭發隨意盤起,露出了整個脖頸。服飾……今天是藏藍色西裝。西裝外套丟到了一旁,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線條。不穿執政官正式制服時,她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公司高層。
如果視頻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說不定云然真的會成為那樣的人。
因為云然私下也總穿這樣板正的服飾,所以夕樂無法以此判斷她是否準備留下。
“看出些什么了?”
夕樂從云然身上移開目光,手心攥緊芯片。她不知道云然問哪件事。
“別藏了?!?
云然回頭,直視夕樂。
“如果我不想你留著它,它早就不在你手里了?!?
云然說的對。如果她不想夕樂得到芯片,早在夕樂剛拿到芯片時,她便會奪走。這東西現在還能躺在夕樂手里,是因為云然故意要讓她留下。
她原本就計劃讓夕樂看到那些視頻。
至于內容,現在讓夕樂給云然匯報一份觀后感實屬為難。她開不了口,她覺得說什么都是錯的。
“夕樂?!?
云然的聲音從腦子里滑過,夕樂對此沒有反應。當云然的手敲在電腦上的時候,夕樂才聽清云然說的話。
“我不喜歡你在我說話時發呆?!?
“……”
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拉扯著夕樂,手指不停地帶著芯片轉動。
“我……”
夕樂不得不說話。
“想回家一次。”
夕樂攢足了力氣和決心。
“我知道你已經去查過那里,但我想親眼去看看。畢竟在那里生活過,也許能發現些不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