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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芷癱坐在井邊，手里還攥著對講機(jī)，指尖冰冷，渾身都在抖。

她看著那個(gè)黑洞洞的井口，看著救生索一寸一寸、緩慢地將下面的人拉上來，看著陽光照進(jìn)井里，卻照不亮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很快她看見了。

在井口下方，救生索的末端，云歲寒被拉了上來。

她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如紙，嘴唇?jīng)]有一點(diǎn)血色。

潛水服的頭盔面罩碎了，裂成蛛網(wǎng)般的紋路，露出下面那雙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的眼睛。

左手還緊緊抓著著什么東西……

是一縷金色的長發(fā)，很長，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像褪了色的黃金一樣的光。

沈青芷撲過去，伸手探她的鼻息。

很弱，很輕，但確實(shí)還有。

活著。

她還活著。

沈青芷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她跪在泥地里，手忙腳亂地解開云歲寒身上的裝備，扯掉破碎的面罩，拍她的臉，喊她的名字。

“云歲寒！云歲寒你醒醒！”

沒有回應(yīng)。

云歲寒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癱在泥地里，渾身濕透，冰冷的井水順著潛水服往下淌，在身下匯成一小灘。

左手掌心，那縷金色的長發(fā)被攥得死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祝袷亲プ×俗詈笠桓让静荨?

沈青芷抬起頭，看向井口。

救生索還在緩緩上升，末端，吊著一個(gè)用防水布包裹的、長條狀的東西。不大，但沉甸甸的，在陽光下投下一道扭曲的、晃動的影子。

是第四具骸骨。

不，可能不止。

沈青芷看著那個(gè)包裹，看著它在空中緩緩旋轉(zhuǎn)，看著陽光透過防水的布料，隱約勾勒出里面骸骨的輪廓……纖細(xì)，蜷縮，像個(gè)沉睡的胎兒。

她看見了。

在包裹的縫隙里，露出一角布料。

藕荷色的，很舊，邊緣已經(jīng)磨損，但顏色還能分辨出來。

是那種老式的、斜襟褂子常用的布料。

和月瑤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沈青芷的呼吸停止了。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停在院子中央的那輛輪椅。

輪椅上，月瑤依舊靜坐，宣紙糊成的臉在陽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嘴角那抹笑意，在晃動的光影下，仿佛加深了一點(diǎn)點(diǎn)。

那雙用細(xì)毫筆描畫的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

流下兩行淚。

不是顏料。

是真實(shí)的、透明的液體，從眼眶里涌出，順著宣紙糊成的臉頰滑下，滴在毯子上，洇開兩小片深色的濕痕。

像真的眼淚。

沈青芷看著那兩行淚，看著月瑤那張流淚的臉，看著井口那個(gè)吊著的、露出藕荷色衣角的包裹，看著躺在泥地里昏迷不醒的云歲寒。

她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

像一堵筑了很久的墻，終于承受不住重壓，碎成了粉末。

真相就在那里。

在井底，在包裹里，在月瑤的眼淚里，在云歲寒緊攥的那縷金色長發(fā)里。

但她忽然不敢去碰了。

她怕碰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了頭了。

作者有話說：

2026年1月21日09:46:13 通宵讓我昏沉

2026年4月7日10:18:15二改

2026年4月18日16:56:32三改

第 10 章

紙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最后那個(gè)“活”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空氣里顫了顫，斷了。

藕荷色的虛影定格在井口，維持著那個(gè)雙手摳挖井壁、仰頭向上掙扎的姿勢。

血淚凝固在慘白的臉頰上，暗沉沉的兩道，像是用最劣質(zhì)的朱砂畫上去的，隨時(shí)會暈開，淌下來。

她開始變淡。

從邊緣開始，像浸了水的墨跡，一點(diǎn)點(diǎn)暈開，消散。衣角，手臂，頭發(fā)，臉頰……

最后是那雙死死瞪著的、流著血淚的眼睛。整個(gè)過程很慢，慢到沈青芷能看清每一寸虛影化為透明、融進(jìn)空氣里的細(xì)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