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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
杜七姑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沉,像從肺腑深處嘆出來的,帶著某種沉重的、無可奈何的東西。
她伸手,從對襟褂子的內袋里,摸出個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沈青芷面前。
是個小布包,深藍色的粗布,邊角已經磨得發(fā)白,用一根同色的布條系著口。
布包不大,也就半個巴掌大小,扁扁的,像是里面只裝了張紙。
“這個,你拿回去。
杜七姑說。
“等云丫頭醒了,你問她,認不認得這東西。”
“她要是認得,你就告訴她,七姑說,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她要是……不認得,或者裝作不認得,那你就把這個燒了,灰撒進流動的水里,別留痕跡。”
沈青芷看著那個布包,沒動。
“這里面是什么?”
“一些舊東西。”
杜七姑目光有點飄,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一些……本該埋在土里,爛在骨頭里,永遠別再見天日的東西。”
“但有人把它挖出來了,還不小心,沾到了你身上。”
她重新看向沈青芷,眼神變得很復雜,有憐憫,有探究,還有一絲極深的、沈青芷看不懂的憂慮。
“沈隊長,你是個好警察。”
“沐恩跟我夸過你很多次,說你正直,勇敢,肯為老百姓拼命。”
“我信她的話。”
杜七姑的聲音很低,很慢,像在叮囑什么極其重要的事。
“但有些事,有些力量,不是光靠正直和勇敢就能對付的。”
“你昨晚擰碎那個槐木傀,不是偶然,也不是什么腎上腺素。”
“是你身體里有東西,醒了。”
“那東西是什么,從哪來的,為什么會在你身體里,我不知道,云丫頭可能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敢說。”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在敲一扇看不見的門。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那東西醒了,就會餓。”
“它這次吃了陳有財的槐木傀,下次,它會想吃別的。”
“而能喂飽它的東西……這個世界不多。”
“你最好,在它徹底餓醒之前,找到控制它的法子。”“或者,找到能幫你控制它的人。”
沈青芷盯著那個深藍色的布包,布包在日光燈下,顏色顯得有點臟,有點舊,像一塊從舊衣裳上剪下來的補丁。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粗布的紋理,有點糙,有點涼。
“控制它的人。”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是說,云歲寒?”
杜七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蒼老但清亮的眼睛里,倒映著快餐店燈光,也倒映著沈青芷此刻蒼白而緊繃的臉。
窗外,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起一層很淡的、魚肚白的青色,光線爬過對面市局大樓的樓頂,給灰色的水泥墻體鍍上一層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光邊。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沈青芷握著那個小小的、冰涼的布包,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只感覺到,有一扇門,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打開了。
門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有什么東西,已經從門里出來了,就藏在她身體里,藏在她的骨頭里,血液里,隨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緩慢地呼吸。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東西,是來幫她的,還是來吃她的。
作者有話說:
2026年2月10日16:44:46右胳膊傷了……
第 31 章
凌晨五點四十三分,沈青芷敲響了云歲寒家的門。
門在老城區(qū)一條窄巷深處,獨棟的兩層小樓,白墻黑瓦,院墻很高,墻頭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無數只從墻里伸出來的、干瘦的手。
門是木頭的,很舊,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原色。
門上沒貼對聯,沒掛燈籠,只在門楣上釘了塊小小的、已經發(fā)黑的桃木牌,牌子上刻著符,符文的線條很深,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沈青芷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