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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雲不急著去城中應戰,他在等一個人來。
明瀅身子本來就弱,先前因趕路送信長途跋涉,到被寧依木強行灌下那藥,又因林霰的離世悲憤交加,終于熬不住倒了下去。
她在軍帳中躺了三日,這三日,他等的人也到了。
“陛下,賀大夫在營帳外。”
裴霄雲坐在明瀅榻邊,沉沉望著她恬靜蒼白的臉,聽到外頭通報,才松開她的手,用紗布在自己刀傷累累的脈腕上潦草包扎了幾下,便掀了帳簾出去。
他見到賀簾青,不禁驚了一跳。
來人穿著一襲素色灰衣,面容憔悴頹唐,消瘦了許多。
行微的事他聽說了,她死在烏桓人的刀下,念她為他辦事這么多年,對他還算衷心,他也為此惋惜了幾分。
這二人私下的那些首尾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是不知。
他剛想開口對賀簾青說安葬行微的事,對方卻先開了口。
“我想求你一件事。”賀簾青眸中干涸如枯井,怔怔說出這句話。
他那日終究沒能帶行微下山,她的體溫就那樣,在他懷中一點點流逝。
她因蠱毒控制,殺了他的師長,可最終,她也因救他而死。
他痛恨,為何命運這般戲弄人。
下了山,他廢寢忘食,一直鉆研醫書,研究解噬念蠱的法子,就仿佛,她還沒死,他找出解蠱的方法就可以救她。
可事實是,噬念蠱的確是世間無解。
她也是真的不在了,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再也看不到她冷著眉眼,朝他拔劍的樣子了。
渾渾噩噩了幾日,他茶飯不思,居住的地方滿地滿院都是散落的醫書。
是在得到裴霄雲派人回來傳喚,說明瀅有難,且前線需救治傷員后,才強提幾分精神,隨人趕來這里。
“說。”裴霄雲示意他但說無妨。
賀簾青的瞳孔中終于注入一絲活色:“你先派人,把行微葬回西北,要告訴我安葬的位置。”
她自負有罪,臨終前只跟他說,把她隨意扔在西北大地上,能魂歸故里便好。
是啊,她分明殺了他最敬愛的師長,他都可以不答應她這個請求。
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想給死后的她一個安穩的家,知道安葬她的地方,偶爾去祭拜一下她。
他也會親自去師長墳前磕頭認錯,叫他們要怪,就怪還活著的他,不要怪死了的人。
同是可憐人。
裴霄雲默了幾息,答道:“朕答應你,會先派人回朗州,將她送回西北安葬。”
賀簾青抿著唇,點點頭。
“東西帶來了嗎?”裴霄雲問道。
問的自是“雙生”的解藥。
這種蠱的解藥好配,最難的,不過是那味藥引。
說難也不難,傳聞有中了此蠱的二人,互相取血作為藥引的比比皆是,若狠下心,雙方說不定與正常人無異,能長命百歲。
可他絕不會這樣做,他不會傷害她分毫。
他接下來要去前線親征,他怕明瀅醒來后,不知“雙生”何時會發作,早在賀簾青來之前,他便取了血,留給他配藥,有備無患。
他面色虛弱,望著自己手腕上的紗布,眸光淺動。
“解藥我已經配好了,只差藥引。”賀簾青的視線落到他受傷的手腕上,便知曉他做了什么,神情復雜,“那你呢?”
他定不舍得動明瀅,明瀅毒發,萬事俱備,他怎么辦?
生生熬過去,會元氣大傷,消耗壽命。
他原本就中過毒,一旦兩種毒同時發作,他都不知能否從戰場活著回來。
裴霄雲即刻道:“不用管我。”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傷她。
況且,他不會死,他已經見過了,林霰就那樣冰冷地躺在她面前,與她天人永隔。
他絕不會如此,他會活著回來。
又一封戰報送到,前線戰況如火如荼,信上說沈明述受傷了,其中兩個將領陣亡,戰況并沒有想象中樂觀。
他揮手,讓人將信撤下,眼底燃著一團火,只要他是帝王,要做的事就有很多。
他微微回首,隔著簾帳,仿佛見到了她的臉。
她安全,他就放心了。
上馬前,他又一次囑咐賀簾青:“還有,不要讓她知道有藥引的事。”
她對他或許還有恨,讓她知道了,她怕是不會愿意……
賀簾青猜到了,對他道:“可她若自己不愿呢?”
他亦是清楚明瀅的性子,她不會愿意用他的血作藥引,不愿他救她。
裴霄雲翻身上馬,身上的鎧甲在余暉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字字擲地有聲:“我只想讓她活著。”
賀簾青望著他策馬遠去的身影,思緒萬千。
他與裴霄雲也糾葛了這么多年,可縱使是哪哪都不相投的故人,他也希望此人這回能平安回來。
這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很多人。
一回首,才驚覺,從前的事,過去了很多年,如今的人,也在漸漸遠去。
是啊,死了的人已經死了,還活著的人,無論如何,好好活著吧。
在一個秋風蕭瑟的黃昏,明瀅尚未醒轉,裴霄雲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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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