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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感應 中毒的二人,會同時發作……
昏迷期間, 明瀅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
從那年在扶光樓與林霰初見,到與他在西北重逢,與他的一點一滴, 一字一句, 在夢中都顯得那么真實清晰。
他們泛舟西湖, 同游青山,江南各地處處都有他們結伴的身影。
照在他們身上的,是和煦耀眼的暖陽。
畫面一轉,她從高處跌入他的胸膛,眼前乍開一片血紅,令她頭暈目眩, 心如刀絞。
他氣若游絲擁著她,朝她虛弱地笑:“別哭, 我也算是, 護了你一回。”
“不……”她緊緊閉著眼,卻有濕潤的淚從眼尾滑落,染濕枕巾, 在夢中,終于說出她當時想對他說,可又心痛到開不了口的話。
“不值得。”
他傾盡一切愛她,可她,不值得他付出性命。
她的出現,只給他帶去了無窮無盡的災難,他是那般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揮毫成詩,潑墨成畫,如果不是那年初相見, 他們本就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
他會有更加恣意鮮活的人生。
可她卻什么也給不了他,哪怕……是最簡單純粹的愛意。
天光開朗,她從夢中驚醒,半邊臉都被淚浸濕。
“你醒了?”賀簾青知曉她中了蠱后,每隔幾個時辰都會來查看昏迷中的她。
路過帳外,聽到她在呢喃“不值得”這三個字,不忍叫醒她,直到聽到她起身的動靜才提著藥箱進來。
明瀅黯淡的眸光微微閃動:“賀大夫……”
她還想說什么,或許是想說叫他救救林霰,話卻說不出口,因為沉重的現實逐漸擺在眼前,再問也是徒勞。
賀簾青沉默,在她面前坐下,他仿佛看穿她想說什么,直言道:“他走了。”
明瀅沉沉閉上眼,點點溫熱落在手背上。
賀簾青道:“你昏迷了好幾日,我與裴霄雲做了個主,先派人把林公子葬回了西北,等戰事平息,你若有意,也可把他的墳塋遷回杭州故鄉。”
“逝者已逝,寬心些。”
一只手掌覆蓋在她肩頭上,說著叫旁人寬心的人分明自己心里也如油煎火烤。
“我對不起他,我不值得他那樣做。”明瀅睜開眼,只覺天光有些刺眼,現實只有痛楚,不如沉溺夢中。
她把賀簾青當朋友,當知己,這些話,唯能跟他說說。
賀簾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也覆上一層薄紅,嗓音低沉:“只要有人愿意那樣做,就沒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要辜負便好。”
明瀅直視日光,眼眶泛起刺痛。
北地的殘陽,總是蒼涼如血,照在人身上,是說不盡的冷。
“行微呢,她怎么樣了?”
她忽而想到,她獨自策馬離去時,雁山上的情況并不樂觀,也不知行微的蠱可解開了。
“她自由了。”賀簾青道。
明瀅一愣,心里像奏起鼓點,雖不明他的意思,卻隱隱后怕起來。
接著,賀簾青又添了一句:“她與林霰一樣,回西北了。”
他表面上已經能平靜地提起她,可心中仍鈍痛難耐。
明瀅臉上的震驚與他趕到這里,聽到林霰死了后一樣。
只嘆人生無常,朝夕之間,便陰陽兩隔。
明瀅怔怔地聽他講來龍去脈,天色暗了下來,風動簾帳,帶進滿地殘影。
她不禁喟嘆,他們這些人兜來轉去,每一段都是孽緣。
從賀簾青口中得知,裴霄雲也親征前線了,她并不意外。
她一邊盼望大軍凱旋,每個人都能平安歸來,一邊又在擔憂,他記憶恢復,又會來糾纏她。
走到如今,愛早已沒了,恨也顯得蒼白無力,她還是只想過平常的生活。
就如賀簾青說的,不要辜負便好。
—
前方戰事緊急,一批批傷員在大軍掩護下退至城外,被抬來營中治傷。
軍醫與大夫忙得焦頭爛額,明瀅醒后的第二日,便跟著賀簾青在救治傷員。
她學了些簡單的包扎術,認識了些簡單的藥材,在后方給傷員包扎煎藥。
她也會問從前線回來的將士戰場上的情況,得知我軍勢如破竹,打得敵軍節節敗退,一連攻下了十座城池后,心中的陰霾才被掃卻了半分。
只愿大軍早日得勝。
她在一排藥爐中穿梭,身上都是藥草的幽香。
賀簾青見她一日未曾歇息,奪過她手上的蒲扇:“你去營帳歇息片刻吧,煎藥有人看著。”
明瀅擦了擦汗,也的確是有些累了,朝賀簾青點點頭。
她總感覺頭腦昏昏沉沉,轉身時,心口猛然襲來一陣銳痛,只覺全身的皮肉驟然絞緊,又像是被蟻蟲狠狠鉆咬。
她扶著一旁的樹干,狠蹙著眉,心臟痙攣,急促喘息。
她想起自己被喂下的毒,猜到是那毒發作了。
“你可還好?”賀簾親急切跟上去。
這副神態,不必說,是“雙生”毒發了。
發作時,二人會同時感應到相同的痛楚。
裴霄雲會怎樣他鞭長莫及,可明瀅這樣,他的心也跟著突突直跳起來。
他讓人把她扶進營帳,明瀅已疼得額頭都是細汗,嘴唇烏紫,說不出話來。
他拿出早已配好的解藥,“快把這個吃了。”
“雙生”的解藥不難配,難的是以血為藥引,裴霄雲離去時,已為她備好了藥引,這枚解藥,她服下去,此月便能無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