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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過疼痛,明瀅拿起他掌心的藥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少頃,她眼前的混沌漸漸清晰,已能看得清人,聽得清聲,身上的痛楚也偃旗息鼓般消褪下來。
就仿佛,方才的疼痛,只是一場錯覺。
她又抓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盞茶,仰頭灌下,才徹底壓滅痛楚的余韻。
賀簾青見她面色緩了下來,松了一口氣:“好些了嗎?”
明瀅微微點頭,她一手撐著桌案,沉重喘息,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他:“賀大夫,它叫雙生,服下此毒的二人,可是會同時毒發?”
裴霄雲當著她的面,吞下了另一粒毒,他們二人,從那刻起,便為雙生。
方才發作,她已感知道那毒的兇險,他在戰場上,豈非兇多吉少?
他狠狠傷過她,有時,她也想一輩子這么恨下去,可他為何要毫不猶豫來救她?為什么?!
賀簾青看出了她眼底的憂色,可他并不打算對她說實話。
“這種蠱,中蠱的二人每月會同時發作一次,不過解藥的配法簡單,你方才吃的那藥,我早已讓他帶上了,一旦毒發,服下藥就無礙。”
他騙了她,沒跟她說藥引一事。
還是那句話,只要有人愿意那樣做,就沒有什么值不值得。
明瀅聞言,怔怔頷首,呼吸也恢復平緩。
無礙就好,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有事,包括他。
—
前線,沈明述與裴霄雲兵分兩路行軍。
沈明述那邊傳回戰報,已拿下敵軍西邊要塞,一路暢通無阻。
裴霄雲也剛帶人攻下一座城池,戰旗插在城墻,尚來不及慶祝,他欲即刻帶人去攻下一座城。
烏桓這二城相連,是他們練毒制蠱的老巢,這兩處地方不端,放跑了一人,將來后患無窮。
他帶人繼續前進廝殺,馬蹄踏在泥水中,濺起一片激蕩的水花。
“殺——”廝殺聲此起彼伏,兵戈擾攘。
裴霄雲鎧甲沾血,雙眸猩紅,僅憑一人,連連擊潰敵方數道防線。
攻破這扇城門后,城內的敵軍早擺了防御陣,負隅反抗。
裴霄雲握緊手中的劍,微擰手腕,銀白的劍光映在敵人身上。
他知曉,這處城中是他們僅剩的精銳殘兵,擊敗了這些人,這次討伐之戰便大獲全勝,亦是為死在烏桓人刀下的百姓報了仇。
從此,烏桓可納入西北地域版圖,震懾周邊其余鄰國,再無蠻族敢進犯西北,欺壓百姓。
將士們熱血沸騰,從頭打到尾,終于到了決戰時刻。
陰風混著血腥氣襲來,蒼涼余暉普照,雙方的盔甲在光影下射出數道寒芒。
“殺!”
霎時,雙方兵馬隨令而動,亂箭飛空,千軍齊發。
裴霄雲連斬數人,憑一己之力殺退層層包圍上來的敵軍。
他十六歲能畫出行軍路線圖,十九歲便上戰場,風霜與黃沙常為伴侶,刀劍長矛得心應手,要論軍事謀略,整個朝廷無人能及他,仿佛他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
可命運弄人。
若十九歲那年凱旋,本應風光無限,從此平步青云,可他卻污名加身,走了最艱難的那條路。
可也唯有那條路,才能讓他活下來。
他從這條布滿坎坷的路往上爬,爬得筋疲力盡,鮮血淋漓,躲過周遭無數刀光劍影,硬生生闖出了屬于他大道。
如今擁有的權勢地位,都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換來的。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與狠厲,也從不壓抑自己的癡狂愛意,他會用代價去換,他能償還得起。
但希望這次,也還能償還得起她。
道道溫熱的鮮血濺落臉龐,他心中如燃著一團愈演愈烈的火,驅使他握緊劍,藏不住一絲鋒芒,將敵軍掃蕩得連連后退。
他絕不給對方茍延殘喘的機會,迫切想速戰速決。
驀地,他眉心狠擰成一團,渾身劇烈顫抖,無休無止的痛意從心臟爆發,疼痛如尖銳的針,無情地刺穿他每一根神經。
他捂著胸口,急喘幾下,瞳孔里的光散了一半,知曉是那毒發作了。
敵軍將領覬到空隙,朝他揮出一刀,這一刀,用了致命的力道。
裴霄雲屏凝呼吸,眸光攢動,調轉馬身,堪堪躲過一擊,因這劇烈動作,五臟六腑似被震碎,他突然噴出一口血來。
沒有解藥。
他清楚得很,只能生生熬過去。
他雙手癱軟無力,要用幾倍的力,才能拿起方才輕而易舉便握起的劍,意念驅使他舉劍,劍刃與對方的刀相互碰撞,擦出一排明亮的火星。
蝕骨的痛意仍然在身軀每一處蔓延,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冒出,他眼前昏花。
這種蠱是同時發作的。
他唯一一絲尚算清明的神思,還在想:不知她也可疼,如今可還好嗎?
這樣的痛,他再承受幾倍也無妨,可她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樣子。
他感到自己的身軀被無形的手掌一點點撕碎,四肢的血液變冷,此刻,千軍萬馬在他耳邊只有嗡鳴聲。
戰場刀劍無眼,他稍松警惕,敵軍便乘勝追擊。
一只冷箭朝他射去,他猛扯韁繩,馬蹄急促揚起,帶著他躲過那一箭。
可那一箭擦破了胯.下的馬腹,馬霍然仰頭嘶鳴,用狠勁甩帶下馬背上的人。
緊接著,又是數支亂箭凌空飛來,氣氛仿若靜止。
有將領目眥欲裂,回頭大喊。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