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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掌心,拎著玉印邊角上掛著的細珍珠穗子,垂在她眼前搖晃:“店里新得了一塊玉,給你做了一枚印?!?
細碎光影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果真是稀罕物。
明瀅眼波閃動,眼底倒映著那一團亮光,她緩緩伸出手,推開他:“我不需要?!?
裴霄雲一凝,喉結滾動,手懸在半空,“可你答應我了,我留在揚州。”
為何她不肯收?
他們不是從頭開始,也在慢慢更進一步嗎?
明瀅淡淡道:“揚州不只是誰的揚州,天下也不止是誰的天下,我沒有權利不讓任何一個人踏足?!?
裴霄雲眸光暗下,似在淺淺頷首。
就在明瀅以為他要收手離去時,他突然拉起她的手,將冰冰涼涼的玉印塞到她掌心,再合緊她的五指,幫她牢牢握住。
“阿瀅,我做了整整三日,就是送給你的,無論你說什么,都要收下?!?
明瀅欲掙脫,發覺根本掙不開。
冰冷的觸感肆意在掌心蔓延,逐漸被體溫裹熱。
不等她有開口說話的時機,裴霄雲收回手,先發制人道:“我往后能跟著你嗎,你的香鋪若缺賬房,我興許能勝任。”
“不缺了,我早已雇滿了人。”明瀅拒絕他。
她手中握著那枚玉印,緩緩垂在身側,意思是收下了,可不是完全退步。
“你不是在篆刻店干營生嗎?”她問。
與他重逢,她也沒想到,曾經生殺予奪的無情帝王,變成了一個站在她面前的普通青年。
她更沒想到,他說的舍棄從前,重新開始,居然真的是說到做到。
一個驕矜傲慢,目下無塵的人,也能在揚州這方小小的天地落腳安家。
她望著他一身白袍,眉眼朗潤,發覺他是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那陸掌柜,將我逐了出來?!?
裴霄雲嗓音溫和,將所有鋒利的棱角都磨得干干凈凈,“我這一生,憾事太多,也錯過太多,從那高位上脫離,是解脫,也是恐懼。往后,還要勞煩你教教我,怎么生活下去?!?
皇宮大殿排斥他,喧囂市井也不屬于他,他仿若一具空殼游魂,如若她不收留他漂泊無依的心,他便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了。
晚風將他的話吹散、吹遠,又兜來轉去,幾番迂回,在明瀅耳畔飄飄蕩蕩。
他曾經的強勢與狠戾,哪怕是恨,這么多年,她也習慣了。
如今,他不再與青山那般疊嶂巍峨,重重壓在她肩頭,也不再與烈陽同輝,刺得她睜不開眼。
他只是塵埃一粟,縹緲一身。
她眼眶發澀:“可我店中,真的不缺人手了?!?
“好吧?!迸嵯鲭呉饬现校嫔弦婚W而過的,是落寞。
明瀅盡收眼底,無頭無尾,問出一句:“值得嗎?”
若早知是這種結局,他那夙夜謀劃,汲汲營營的半輩子,值得嗎?
他費盡心思得來的皇位,轉而又放手棄之,值得嗎?
他付出自己的性命,承受余生的苦楚,只為了救她,值得嗎?
“傻?!迸嵯鲭呁?,失聲啞笑,“任何東西、任何可能擺在我眼前,我都只會選擇你。”
明瀅的淚紛紛揚揚地落。
十里街景,華燈初上,在她眼中虛幻朦朧,如真似幻。
“別哭,多大人了?!迸嵯鲭呂羧諒奈窗l覺,她的哭聲,會讓他也一同破碎。
此刻,他很想抬手為她拭淚,可這么多年,他也學會了畏懼,學會了退讓。
“我先走了。”他轉身,朝蜿蜒的巷間走去。
明瀅見他遠去,胸口陡然起伏。
“等等?!?
裴霄雲頓住腳步,扭轉身形的一瞬間,她嘹亮的話語破開風聲,明晃晃傳了過來。
“我們去西北吧!”
裴霄雲心頭一熱,眼底彌漫詫異,不敢相信聽到了什么,唇瓣微動:“什么?
明瀅擦著淚,與他遙遙相望:“你的毒,有辦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