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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笙笙,可以陪我一起去……
蕭緒留下這樣一句令人驚慌無措的話?語, 就起身離開,說是要?去書房辦公了。
云笙呆在原地半晌,圓潤的眼眸里眸光顫了又顫, 逐漸開始想, 沈越綰給?柳嫻送去補品是因她這兩日為?了嵐哥兒勞心傷神, 那便是為?補氣血補精氣神,可沈越綰并不知蕭緒的傷勢, 他們倆也都好好的,沈越綰送來的補品就說不定真?的是……
云笙回過神來, 連忙喚來下人:“你們剛才燉的是什么湯?”
下人們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曉。
畢竟是王妃派人送來的,且與市面上販賣的別的補品不同, 這是王妃自己研究配比的,既無包裝也無標識,對此沒有深研之人沒法一眼分辨出其品類和?功效。
翠竹道:“世子?妃, 奴婢方才整理時?發現?王妃送來的幾副補品里都是同樣的食材,可以拿一副新的出來仔細辨別,大概就能猜到其功效了。”
云笙趕緊吩咐了下去。
下人很?快將一副未拆的補品取來, 攤開在鋪了素絹的桌面上。
云笙坐在桌前湊近去細看, 當歸片, 黃芪片,還有飽滿的紅棗與金黃的桂圓肉。
她心下稍安, 這不就是強身補血的方子?嗎。
可再往下看, 眉頭便蹙了起來。
幾根深紫色的枯藤般的東西, 表面還有蛇鱗似的紋路,摸上去又干又糙,她不認識。
幾片黑如焦炭堅硬似石的片狀物, 她好奇地拿指尖戳了戳,紋絲不動,更添疑惑。
角落還有一小包不知是內臟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云笙遲疑地用兩根手指輕地捻起一顆干癟發黑的小果子?,那果子?入手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的觸感?,像是摸到了什么風干已久的小心臟似的。
“呀!”云笙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將這果子?丟回桌上,拿起帕子?拼命擦拭指尖,那股古怪的觸感?似乎還黏在皮膚上。
“快拿走,拿走,我不看了。”
云笙連連擺手,臉上的嫌惡已經藏不住,也逐漸反應過來,蕭緒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那般精明之人,若這些是有害物,他能真?往嘴里送嗎,不就是嫌這東西惡心,才扔下那么一句話?來嚇唬她。
可惡。
“太?過分了?!痹企蠎嵢坏袜?。
總歸他都喝下去了,若是補氣血就正好,若是……那個,那他活該,今日她不會縱容他的。
夜里,蕭緒神色如常地回到屋里。
云笙警惕地看過他一眼后,就如同他一樣神情自若了。
蕭緒觀察了一陣,低笑一聲。
這一笑就引得云笙破功,轉而瞪他:“你再這般笑話?我,今晚還讓你喝那補湯?!?
蕭緒斂了笑,似乎是想起了補湯的味道,臉上止不住露出幾分嫌惡,沉著臉色拿了衣物和?藥箱去了湢室。
*
七日后,嵐哥兒遭賊人擄走一事有了結果。
外院負責車馬調度與出行安排的管事周瑞供認不諱,稱自己因在外欠下賭債,被京郊一伙流竄的馬賊頭目趙四重金收買,提前泄露了二公子?一家七夕夜在京郊歇腳的行程。
當夜,趙四手下兩人偽裝成驛卒,趁眾人休整之際,潛入房中迷暈了守門的侍衛,將嵐哥兒擄了去。
馬賊趙四在追捕中被擊殺,其殘部供稱,原計劃是將孩子?帶往北地索要?巨額贖金,只因王府追查太?緊,未及行動便已暴露。
此案由王府與官府協同審結,背主求財的周瑞重仗后發配邊軍為?奴,已死的賊首趙四被梟首示眾,其余從犯皆判流放。
卷宗上,這樁因家奴貪財勾結外賊的惡性綁架未遂案就此結案。
柳嫻擔憂多日的心情總算落了下來,人看著也精神了些。
這日午后,她便帶著嵐哥兒,身后丫鬟還提著幾盒上好的燕窩與綢緞到東院來了。
“笙笙,這幾日勞你記掛,來回探望。”柳嫻一見面便拉住云笙的手,語氣是久違的松快。
嵐哥兒被教著,奶聲奶氣地抱拳作揖:“嵐兒給?大伯母請安!謝大伯母的松子?糖!”
云笙哭笑不得,她今日還沒給?他松子?糖呢。
她摸了摸嵐哥兒的小臉:“大伯母這兒今日沒備著松子?糖,不過正好有些好吃的糕餅,之前也帶給?嵐哥兒嘗過,今日可要?再嘗嘗?”
蕭緒今晨又派了人去五味鋪,買回的是五味鋪的新品,她方才嘗了兩塊,味道甚好。
嵐哥兒自然也喜歡:“要吃的要吃的!”
云笙讓翠竹去拿點心,便將柳嫻迎進屋里。
嵐哥兒在院子里歡歡喜喜吃著糕點玩耍起來,兩人在屋里桌案前坐下喝著茶。
“這事總算是有個結果了,我也能睡個安穩覺了?!绷鴭归L長舒了口氣。
“那賊人竟將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如今惡有惡報,大快人心。”
柳嫻道:“經此一遭,二郎把?身邊的人都篩了一遍,往后出行的規矩也立得更嚴了,只是想起那周瑞,在府里也有十幾年了,平日瞧著也算本分,竟能做出這等背主的事來,真?叫人寒心?!?
“人心隔肚皮,為?了銀子?,什么做不出來?”云笙年紀輕,對此事看法更直接,“我娘常說,用人既要?寬厚,也得有章程管束著,自己院里的人,也得時?不時?敲打敲打,不能太?由著性子??!?
這話?說得在理,柳嫻點頭稱是。
聊完了這樁沉重事,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柳嫻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方盒:“對了,之前說的香露我今日也帶來了?!?
她打開錦盒,霎時?便有芬香撲鼻,盒子?里有好幾只晶瑩剔透的琉璃小瓶,瓶身不過兩指高?,精巧可愛,一時?還分辨不出分別是何香味。
柳嫻取出一瓶,拔開塞子?,一股清甜馥郁帶著晨露氣息的花香幽幽散開:“這是香桂,你聞聞,是不是比熏出來的花香更鮮活些?”
云笙好奇地湊近,輕輕嗅了嗅,眸中露出驚喜:“果真?,這香氣又正又靈,像新摘的花瓣。”
柳嫻見她喜歡,接著介紹:“這兒還有別的味道,除了花香,也有果香,還有我自己試著調制的,未命名的香味,都帶給?你試試?!?
云笙挨個嗅聞著瓶中的香氣,味道各樣,接連嗅聞,她都快分不出味道了。
柳嫻笑道:“聽聞南邊那些講究的夫人小姐們,還會取一兩滴兌在洗臉的溫水里,說是能潤澤肌膚,或是沐浴后拍在周身,既香身又清爽。”
她說著,拉過云笙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極小的一滴:“你且試試,抹開感?受感?受?!?
云笙用指尖將那滴晶瑩的香露勻開,初時?肌膚略感?一絲涼意,隨即便是被滋潤的細膩觸感?,那股清雅的香氣仿佛滲進了肌理,隨著她手腕的微動幽幽散發出來,比佩戴任何香囊香餅都要?自然貼服。
云笙看著自己的手背,又抬手聞了聞腕子?,真?心贊道:“真?好聞,阿嫻,謝謝你,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绷鴭箤⑹种心瞧咳?,連同錦盒一起推到云笙面前:“我那兒還有別的味道,下次再帶些給?你?!?
兩人頭碰頭地研究了一會兒另外的香味,清荷的雅致,寒梅的冷冽,各有千秋。
話?題又從香露說到了南邊的衣裳料子?首飾花樣,屋內的氣氛越發輕松愉悅。
又坐了一會兒,柳嫻見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云笙讓翠竹把?包好的點心給?了嵐哥兒的奶娘。
送到院門口,柳嫻道:“改日得空,再來尋你說話?。”
嵐哥兒被母親牽著,也仰起小臉,沖云笙用力揮揮手:“大伯母再見!嵐兒下次再來吃糕糕!”
*
廂房內,暮山呈上一份簡報文卷。
“殿下,皇陵工地的奏報一切如常,采買、用工數目皆在章程之內,近日并無特批的大額支取。”
蕭緒沉吟幾許,道:“所以張黨在昭王府忙碌這近半月時?間內毫無動作?”
暮山知曉,蕭緒如此問便是并不認同于?此。
小少爺遭綁架一案雖是結案,但其中仍有蹊蹺。
暮山略作停頓,續道:“確有一樁小事有些奇怪,三日前,負責皇陵石料簿記工部員外郎趙文康,其老母忽染重疾,張首輔聞之,特向宮中請了恩典,遣太?醫院兩名醫術精湛的太?醫,連同十兩上好人參送至趙家?!?
“屬下查過,趙文康與張首輔并無私交,此前也從未受過如此體?恤,且趙母之病,據小道消息稱,并非急癥,此事屬下正在核實,但這應無作假的必要??!?
蕭緒道:“一個五品員外郎的母親生病,勞動當朝首輔親遣太?醫,恩遇過厚,反而蹊蹺,張懷仁從不做無本的買賣。”
“殿下的意思是?”
蕭緒抬眼,目光沉靜:“細查趙文康近半年的賬目往來親朋故舊,尤其是與石材商賈的接觸,再查那兩位太?醫,看他們是真?去診病,還是另有所囑?!?
“殿下是懷疑,太?醫是去傳話?而非診???”
“或許兼而有之,若趙母無急癥,這番興師動眾便是做給?人看的,做給?誰看?要?么是安趙文康的心,讓他更死心塌地,要?么,是讓旁人都看見張首輔的體?恤,日后趙文康若出了事,便無人會疑心到他頭上?!?
“是,殿下,屬下明白了。”
暮山微微躬身,接著又道:“殿下此前讓屬下去查的那把?折扇已經落實,此扇的確出自林泉先生之手,據查在十多年前林泉先生路經明江縣,將此扇贈予了一位貌美憐弱的夫人,聽描述,這位夫人應該正是表公子?的母親,楊氏?!?
此事報完,蕭緒臉上并無太?多神情變化?。
經查證之事和?他原本預料的大差不差。
明江縣位于?沈越綰和?楊氏的故鄉甘州以南五十多里的地方,那年楊氏從京城離開后,不明緣由地沒有返回甘州,而是直接去到了明江縣且定居了下來。
聽聞楊氏的丈夫便是明江縣人,他們成婚一年后,楊欽淮在明江縣出生,至楊氏病故前,他們都一直生活在明江縣,再未回到過甘州,此前蕭緒讓暮山調查楊氏在甘州的往事,也因此沒有查到太?多有用的線索。
蕭緒道:“楊氏在明江縣的過往不必再查,查楊欽淮離開明江縣后至借住王府前,這幾年間的行蹤,與何人交往,銀錢從何而來,又投向何處?!?
暮山立刻領會:“殿下認為?表公子?并非單純投親,其背后另有依仗或圖謀?”
“不無可能,暗中查訪,不要?驚動王府其余人。”蕭緒轉而道,“另有一事,去備兩輛尋常商賈式樣的馬車,不要?任何王府標識,一應通關文書,另用化?名辦理。”
暮山遲疑道:“殿下是打算親自前往明江縣?”
蕭緒并未直接回答:“江南富庶,商運亨通百物匯聚,亦是各方勢力錢糧流轉之所,順路看一看,也無妨?!?
“殿下打算何時?出發?”